麟儿。

在方自留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青麟本是无神的目光瞬间凛然。

知道麟儿这个名的，除了他跟上辈子的阿姆外，只有当初和他一同下山追查灭门之仇的方自留！

压了十一年的怀疑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猝然抓住方自留的手腕，趁着方自留还在恍惚，逼近一步，试探道：“师弟？”

同样两个字，方自留这些年从身边人口中不少听，也听到过各种语气的。

但只有从那人口中说出，虽是冷清，听在他耳中却有一种异样的温柔，轻易便挑动方自留心绪，他几乎脱口道：“师……兄？”

“师兄。”

仿佛终于下定决心，方自留反手抓住青麟的手，几乎有些哀求地问道：“是你吗，师兄？”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青麟就知道方自留必然有前世记忆。

当初小狼崽做噩梦偷偷爬他床上睡，睡梦中呢喃着师兄往他怀里钻。

还有之后温泉里小崽子抱着他喊师兄救他。

“师兄……救救我。”

“师兄……”

“师尊要杀我……”

“……师兄我好疼啊……也好冷。”

“师兄你救救我……”

“师兄……”

信任一旦有了口子，便会在以后的某一天“撕拉”一下扯裂。

那时在濯魂泉中青田还想过赫连商跟小狼崽的关系什么时候那般要好，现在一一思索来，喊的怕是他这个前世师兄！

青田属实没想到，怀疑了这小白眼狼十一年，甚至在Z22各种分析下他都准备放下此事了。

今天不过用分神露了一面，直接把他给诈了出来！

青麟心绪复杂。

……一时不知是该说他谨慎还是不谨慎。

不确定白眼狼有多少前世记忆，青麟视线下落，轻轻拂去方自留的手，漠然道：“我如今只是个小弟子，魔尊不必这般做样。”

虽是说出了这句话，但他垂在袖中的手还有些抖。

方自留惯常喊他师兄，便是前世两人一纸断交，在仙魔大战时这人喊他还是师兄两字。

但喜欢送他花这点，只在他千岁前有。

他需要确认方自留的记忆，是千岁前，还是全部。

“师兄……重来一世，让那些事情过去好不好？”

骤然松开的手激起了方自留深藏心底的所有不安，怕青田又丢下他，他猛地一步上前抱住青麟！

想要发力抱紧，却又担心把人箍得疼了更厌恶自己，便只好克制着松松搂住。

即使极尽隐忍，嗓音却还是颤着，“你都杀了我了，我们不要再想那些事了，可以吗？”

方自留有全部的记忆。

青麟唇角稍稍勾起，听着小狼崽在耳畔不断重复诉说着：“对不起。”

说方自留有多悔恨自然是没有的，他前世种种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便是发动仙魔大战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定下的。

那时仙魔两界之间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唯有一战。

他后悔的只有和师兄走到了最后一步。

乍然重生时他先想到的是把人带到自己身边，不论怎么都不能再和师兄走到前世为敌的境地，但后面有师尊青田在，他又把人当师兄当了许多年，甚至差点忘记了前世真正陪着自己的师兄早已死在那场大战里。

还是他亲手杀死的。

此刻知道师兄也重生到了此界，失而复得下方自留激动的只能抱紧师兄诉说着自己的歉意。

对不起当初杀了你。

对不起重生后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对不起，差点忘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的对不起快要把青麟给淹没了。

“师兄，你打我吧。”

青麟没想到这人说了半天对不起后来了这么一句话，笑道：“我打你做什么？”

方自留显然听出那点几不可察的笑意，愕然抬首，“师兄，你笑了。”

那之后不管青麟再说什么方自留都听不见，只看着青麟的笑容傻愣。

师兄笑了，师兄是不是，原谅我了？

青麟见面前人明显听不进去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左右两人现在已经摊明身份，有些话日后再问也无碍。

他抬头往不远处一扫，十人合抱不住的万年古树后藏了几十颗偷偷看热闹的脑袋。

几乎都是刚才白眼狼抱住他的时候过来偷瞧的。

想到前两日魔宫女弟子当众追求方自留时同样围绕的一圈，青麟眼睫垂落有些冷了脸色。

难怪这届弟子修为如此怠慢，只怕是把时间都用在看闲事上了！

十几年过去竟然没有一个金丹期，他定要让大师兄给这些弟子再，加，课，业！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赫连商一对上青麟的目光，有种跟师尊对视的错觉，慌忙站出把弟子们赶走，“一个个考核结束了？还不快回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