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歌(114)
李璧月没有说话,她方才差点以为自己搞错了。此刻见到实证,心中却并没有半刻放松。她不相信昙无国师真的像他所言的那样,这几年都深居宫中为圣人祈福,对于昙迦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可若非如此,他又为何要求昙迦在众人面前脱衣自证。眼下,昙摩寺又打算如何收场。
昙无国师看向昙迦胸前的伤痕,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气急攻心道:“师弟,你太让我失望了。”
“师兄,我全是为了我昙摩寺的名声,更是为了师尊的佛骨舍利安放仪式能顺利进行。”昙迦咬牙道:“我在十天前,收到一封署名为‘刑天’的信,那个人威胁昙摩寺,说要在法华大会上将当年昙叶与楚阳长公主的丑事抖出来。我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只要那个孽种与楚阳长公主都一起死了,自然没人再知道当年的事。”
“可惜,我暗杀长公主的行动却失败了,更引来了承剑府的人。我不得已之下,只好劝说昙叶师弟为我顶罪。这件事情本是因他而起……师父在渡海之前,对他这个关门弟子本来就更加信重一些,只要他一死,对承剑府有了交代,再没有人能查得出当年的丑事。但是我万万没想到,长公主就是傀儡宗的执事‘刑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她怨恨昙摩寺当年拆散了她和昙叶的一番姻缘,说是出家为道,实际上早就与玄真观的余孽互相勾结,就是为了要让昙摩寺在今日的开光大典上出丑——”
李璧月心中骇浪急涌。
昙迦此时此刻竟称长公主便是傀儡宗的执事“刑天”,是确有其事,还是他罪行暴露,反咬一口,将水搅浑?
她正要说话,将此事问个清楚,昙无国师已经抢先开口道:“住口!昙迦,你违背昙摩寺清规戒律,枉造杀业,枉为昙摩寺二主持。从今日开始,你就不再是昙摩寺的弟子。”
昙迦惊声道:“师兄,你竟要将我逐出师门?”
昙无道:“非止如此,我要亲自将你擒拿,交由承剑府治罪。”
昙无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禅杖,那禅杖隔着虚空向昙迦遥遥一点,昙迦几乎站立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他目眶欲裂:“师兄,你真的要将我交给承剑府——”
伽蓝殿上,人人都惊呆了。
今日可真是一出大戏,法华寺的开光典礼之上,昙摩寺竟爆出如此惊天丑闻。且不说因何而起,但如此盛会一片大乱,必会引动圣心不悦。
昙摩寺位次最高的两人竟然直接在御前大打出手,而且昙无国师还要将昙迦交给承剑府问罪。难道说,这十年来,承剑府一直被昙摩寺压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如果,昙摩寺因此失去圣心,那本朝最受圣人信重之人不就成了承剑府主的李璧月了吗?
场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动心思,以后或许应该多抱抱承剑府的大腿了。
昙无怒喝道:“不是师兄无情,而是师弟你行事过于糊涂,还不跪下受擒——”
昙迦道:“师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昙摩寺的名声!”
昙无道:“住口——”他手中禅杖再次向昙迦袭去,昙迦又岂会坐以待毙,他就地一滚,向龙座这边而来。
李璧月发生一声高呼:“保护陛下——”
她手按棠溪剑柄,横剑挡在圣人李怡面前。如果昙迦不肯束手就擒,今日殿中极有可能喋血,承剑府当以保护圣人安危为第一要务。
随着她一声落下,守卫在伽蓝殿前的承剑府府卫齐刷刷宝剑出鞘,而守在殿外的禁军士兵则举起手中弓弩,一齐对准昙迦禅师。
可是昙迦的目标并非龙座之上的李怡本人,他向右一扑,已到了太子李澈的身旁。李澈正要躲避,却已被昙迦扼住咽喉,昙迦大声呼喝道:“放下武器,谁都不许过来——”
一时间,场中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文武大臣更是人人震骇。
昙迦禅师竟然劫持了大唐的储君,这可如何是好。
李璧月心呼不妙,方才危急之下,她只能护驾为先,无暇顾及十步之外的太子李澈,以至于李澈沦为昙迦手中的人质。
她手中棠溪剑应声出鞘,就要去救人。
昙迦加重手上的力道,冷笑道:“李府主,你若是过来,太子殿下的小命就不保了。”李澈被他扼住脖子,几乎无法呼吸。他脸颊涨红,双眼翻白,显然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他毕竟是一国储君,硬是一声不吭。
李璧月投鼠忌器,只好停手。
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李怡抬起手:“李璧月,让他们先放下武器。”他抬头望向昙迦,道:“放了太子。你有什么条件,大可提出,只要不太过分,朕可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