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15)
王璇崇敬这份伟大的工作,可她绝不想成为仵作娘子,光是想想那双跟死人打交道的手为她端汤端菜,王璇便什么胃口也没了。
她只能婉拒韩自芳好意。
走走停停,总算赶在二月底抵达京城。
韩自芳道:“你可订好住处?不如去我叔父家吧。”
王璇请她放心,自己另有安置。
一行人就此别过,吴映雪尤其忙到十分,她得快些找寻裁缝铺子,看那条裙子可有办法补救。
京城可真热闹,如今还不到最暖和的时候,街上已经车水马龙,贩夫走卒来来往往,吆喝声不绝于口——选秀也带来不少外地游客,正是做生意的大好时机。
王璇望着鳞次栉比的宅院,心想阿玉住在哪一家呢?早知该约定个见面暗号,这会儿跟没头苍蝇似的,往哪寻去。
傅管事温声道:“二小姐,咱们往姑奶奶家去罢。”
王璇收回神游,羞涩地点点头。
王令泽只有一位姐妹,但这位姑奶奶据说嫁的很不错,妹婿乃刑部员外郎,在京里颇有些声势,只因远隔千里,联系不是那么密切。
但选秀这种大事,姑奶奶总是要帮忙的。
王令泽想的很好,可等到地方,王璇才知自己叨扰人家了——她这位姑妈王蘅现怀着身孕,正在头三个月害喜最厉害的时候。
王蘅性子要强,嫁给夫君后前几胎都是女儿,虽家里不曾怪罪,她说什么都要给褚家添丁。如今年逾三旬再度怀上,经高僧卜卦说是男胎,王蘅当然喜不自胜,小心翼翼得保住这胎,侄女儿的终身虽要紧,恕她实在爱莫能助,故此半月前就寄了信去,难道哥哥没看见?
衙门里那么些公文卷宗,只怕王令泽早就忽略了。
王蘅还是要面子的,人家找上门来,总不能让侄女儿流落街头,可王璇看出姑妈为难,加之旁边有个眼生的老婆子嘀嘀咕咕,怕外路来的女客冲散了王蘅肚里阳气,生不出男胎——听着实在不悦耳,王璇也只能告辞了。
王蘅并未强留。
傅管事感慨人心凉薄至此,王璇笑道:“都是人之常情。”
她很早就看开了,没什么可难过的。
“如今可怎么好?”傅管事发愁。
王璇乐观地道:“先去客栈挨一宿罢。”
这时节必定涨价,幸好她们带足了银子,比一贫如洗的人强多了。
客栈人多眼杂,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去别人府上打秋风……虽然韩自芳盛情相邀,但王璇仍有点踌躇。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重颜面,窘况如何肯让人知道?
正纠结时,耳畔传来行人微微诧异的声音,“你是阿璇?”
王璇盯着他的脸认了半天,好容易才记起,这是她舅舅!
顾平章看她茕茕孑立,只带了几个仆从,却有好几箱笼的东西——也不怕碰上剪径的强人!
顾平章不及多问,“罢了,先跟我回家罢。”
家这个字让王璇感到温暖,仿佛一下子变回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子,她蹦蹦跳跳跟在舅舅身边,不住问他,“您怎么认出我来的?”
快十年没见,相貌应该变化巨大吧。
顾平章微哂,“这还用问?你跟你娘长得一模一样。”
王令泽那个混账,娶了他姊姊又不好生待她,由着她芳龄早逝,面对这张酷似元娘的面孔,姓王的可有半分心虚?
第8章
甥舅俩阔别多年,有种熟悉又陌生的客套。
王璇努力套近乎,磕磕绊绊将境况说了,到舅舅家虽算不上寄人篱下,还是得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不能辜负人家好心。
顾平章才知她是来选秀的,算算年庚,约略也差不多。
可他再想不到外甥女会卷进这摊浑水来,王令泽没给她定下亲事?
王璇苦笑,“圣旨来得仓促,只能先顾大姐姐。”
顾平章哼声,“你爹就是个没本事的。”
人家说见微知著,皇帝去年改元亲政,想也知道大婚迟早的事,就该提前打算才好。
言毕才察觉不妥,对子骂父,是为无礼。
他对王令泽有意见不假,可璇姐儿身上到底流着他一半血,这话听了得多难受,赶紧岔开。
王璇其实没觉得怎样,但舅舅这样体恤,更令她生出暖意。
顾家跟王家的隔阂由来已久,当初顾家榜下捉婿,本来挑中的是另一位进士,无论家世门楣还是中举名次都比王令泽高得多,可元娘秉性孤介,偏偏挑中姓王的,为此不惜跟家中闹翻,说是爷娘不允,她就绞了头发当姑子去,顾家都是要脸的人,只好捏着鼻子认下这笔糊涂账,却从此断绝往来,直至璇姐儿出世方才缓和了些。
至今顾平章都觉着那是姊姊干的唯一一件蠢事,王令泽有什么好,无非容貌出挑些罢了,另一个也不差(不笑时尚可,笑起来就微微有点龅牙,但也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