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23)
相比之下,刘灵却颇有些乡巴佬进城的意味,金饰太多太过于厚重了,王璇很怀疑她脖颈能否承载起这般沉甸甸的分量。
有心提醒,可见刘灵礼貌性地与她保持距离,王璇于是将未出口的话给咽下去。
还没选上便已渐行渐远,可见皇宫的确能改变人。
殿选的气氛比起之前无疑要肃穆得多,近百名秀女,整齐划一排成数列,纹风不动,等叫到自己时才敢上前,如同货物一般等候挑选。
王璇低头望着脚尖,心里说不出是紧张还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萧煜按捺住心底焦躁,这样一个个的盘问,得问到何时?明知她就在这些人之中,却不能出来相见……
眼看皇帝睬也不睬就叫眼前一行退下,杨太后分外恼怒,选秀是她下令操办的,这是对她不满?
当下冷冷道:“已经看了这么些,皇帝竟没一个中意?”
萧煜懒洋洋往座上一躺,“都是些庸脂俗粉,让朕如何提得起劲?”
杨太后板着脸不发一语,合着怪她眼光不好,贱婢生的贱种,就是这样不通教化,犯不着与其置气。
王璇从侧面看得分明,心头猛然一震。
可不正是阿玉的脸么?跟记忆里没半分分别。
但是阿玉从不会露出这样玩世不恭的神气,瞧他那副轻佻做派,简直、简直……王璇既生气,又有点无可奈何。
总算叫到她们这批了,王璇谨守着舅母教的,施施然上前。
“抬起头来。”座上人声音仿佛有些颤抖。
王璇于是扬起脸庞,面对那张过分熟悉的面孔,她实在流露不出惊讶来,干脆自暴自弃微闭着眼。
萧煜只觉心如擂鼓,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可算是找到你了。
但,多年的经验告诫他,此时绝不可露出异样,杨家人还在一边看着呢。
他转向另一侧插金戴银的女子,“你是何人?”
刘灵喜不自胜,陛下当真注意到她!赶紧自报家门,又克制地飞了个媚眼。
杨太后皱起眉头,又是巴蜀,莫非这位便是蜀王挑的探子?
怎料皇帝话锋一转,却问李睦,“朕记得礼部侍郎嫡幼子尚未娶妻?”
李睦心领神会,“回陛下的话,正是。”
萧煜淡淡道:“那朕便玉成一对佳偶。”
看在这刘氏女与她同乡的份上,不叫人白来。
刘灵呆了呆,赶紧叩头谢恩。虽没能成功入选,但这门婚事也是意外之喜,礼部侍郎的门楣可非小户女能攀得上的。
就说那八千两花得值吧!
王璇被晾在一旁,神色微微尴尬。
杨太后恰与此时开口,“皇帝别光惦记旁人,也得为自个儿想想……”
萧煜于是信手一指,“就她罢。对了,你叫什么名?”
王璇只能老老实实作答。
果然是以美玉为名,就说她爹娘怎可能那样随意。萧煜唇边露出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让李睦记下留用。
杨太后虽然狐惑,却说不上所以然来,难道皇帝真就是随口一说?名门贵女看腻了,索性找个村姑作伴?
总觉得哪里异样。
她安排的棋子却不能白搭,等钱秀英上前时,杨太后着重强调其出身教养,当然,裙带关系也得提上那么一嘴。
钱秀英比御花园中矜持许多,袅袅婷婷,颇有娴静文雅之风范。
皇帝看来也颇受用,“母后教导出来的人自不会差的。”
钱秀英喜不自胜,正要叩头谢恩,萧煜却道:“理亲王也近弱冠了吧?不如就将钱氏赐给他为正妃,您看如何?”
杨太后神色瞬间僵硬。
理亲王是她的养子,本为身边侍女所出,但那侍女难产血崩,这孩子便早早归了她。若干年来养在膝下,早就视如己出。原本杨太后有意将其扶上帝位,可群臣皆以出身为由攻讦,到底不是亲生,杨太后只能退而求其次。
至今思及仍引为憾事,早知道当时就该坚决点儿,阿灿可比那贱种听话多了。
正因杨太后爱重理亲王,才不愿让钱氏给他当正妃,钱氏的身份,当个宠妃倒还马马虎虎,真要是进宗室玉牒的王妃,传出去只怕笑掉大牙——阿灿理应娶一门更有助力的妻子。
然,之前正是杨太后自己将钱秀英吹捧得天花乱坠,这会儿却又反口,显得跟个老糊涂似的。
杨太后强忍着憋屈,“理亲王还不着急。”
萧煜微笑,“是吗?朕还以为太后惦记着昔年之事,故意给他使绊子呢。”
早有传言唐美人当年背着杨皇后偷偷爬床,杨皇后妒火中烧才在生产时下黑手——可不是他胡编乱造,外头说得有鼻子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