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30)
宫女进宫之前都得是自由身,但皇帝发了话,王璇将青雁带去估计没问题,只是内务府上登记不了,也领不了她那份俸禄。
王璇道:“以后我的月银里分十两给你吧,不用报公账了。”
这可比正儿八经妃位宫女的份例更多,青雁赶忙叩头。本来还有点忐忑,这会儿得钱壮胆,心里却轻松多了。
王璇执意捎上青雁,是因为许多事只有自己人才办得成,她可放心不下杨太后,谁知道宫里布了多少眼线。
在来京城之前,王璇对杨太后印象还是不错的,对皇帝反而颇有微词:人家辛辛苦苦将他带大,他不思感恩倒罢,竟反过来还想推翻养母,这是人干事么?
进京之后反而扭转过来了,也许杨太后的仆从太过嚣张跋扈,实在让人提不起好感——王璇再不肯承认,自己倒向皇帝纯粹由于那张脸的缘故。
吉日已至,还是那日送她回来的辇轿前来相迎。
王璇穿着云锦裁成的衣裳,头戴十二股朱钗,看起来倒也似模似样——如果不是脚尖在微微颤抖的话。
顾平章把一个纸包塞到她怀里,王璇原以为是吃的,摸了把,却是厚厚银票,跟她那天交给舅父舅母的毫无二致。
原本五千两银子根本没动用过?
——说不定他们还额外添了些。
顾平章低声道:“京城居大不易,宫中更是龙潭虎穴,舅舅不能照拂你,你得学会自己当心,别太吝惜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璇泪盈于睫,“舅舅。”
顾平章怕她妆哭花了,想摸摸头以示安慰,可当着偌多太监的面,到底没敢伸手,强笑道:“别哭了,这是大喜事,你当生离死别?往后也不是没机会见着,京城就这么点地方,好多着呢。”
心里却很清楚,嫔妃一旦进宫,基本就跟家人互不相干了,除非遇上省亲,那得是公门侯府才能有的事,哪里轮得上他们?
硬起心肠催外甥女上轿。
直到穿过街角,王璇仍念念难舍,一入宫门深似海,她若不上京就不会遇上这些事了,但,也无缘与舅舅一家重聚。
真不知是喜是忧。
少年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去往玉照宫途中,王璇渐渐缓过来了。
许是考虑她不认识路,轿帘的上端俱是偏轻透的薄纱,旁人瞧不见里头,她却能隐约窥见一角天光。
御花园中景致与上回所见并无不同,只花木愈发繁盛,不过当时她们一群秀女只敢在外头叨扰,并不敢闯入内廷去。
这会儿她却孤零零深入腹地。
王璇喉头蓦然缩紧,她发觉自己忘记问了,是先去她宫中落脚还是直接抬到皇帝寝殿,总不至于今天便要她侍寝吧!
范氏忙中出错,竟也忘了教她这茬……王璇捏着衣角,整个人几乎缩进轿子角落里去,她虽然读了不少闲书,可那些都是正经读物,每逢关键处便一笔带过,她根本不知如何行事呀!
——好在是杞人忧天。
辇轿最终落在一处幽静竹林边上,映入眼帘是气派恢宏的殿宇,匾额上浓墨重彩勾勒出玉照宫三个字。
据说每逢月圆之时,皎皎银华挥洒其间,分外迷人。
王璇不擅风花雪月,只惦记那片竹林,“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竹笋炒肉最美味了。
貌似春笋已经快过季了,不知里头还有没有。
王璇心中痒痒,又不能第一天就大兴土木找人开挖,只能强忍着。
玉照宫里头焕然一新,门窗地板不染纤尘,可知皇帝着意叫人收拾过。
青雁愉快道:“陛下还是很爱惜娘娘的。”
王璇叹口气,他待她越好,她心上的负担便越重。也许在他看来不过举手之劳,可她仍需为此感激。只可惜,她的心注定只能分出一半。
李睦是阖宫最忙碌的,得知淑妃已经住下,紧赶慢赶前来问好,又威逼利诱恐吓那几个太监宫女,淑妃若有半点不称心,唯他们是问。
不管是不是面子工程罢,能做到这样就很好了。
王璇很佩服这位李总管,能者多劳,也亏他夹在皇帝跟太后中间是怎么游刃有余的。
“不知陛下是否得闲?我想去拜见。”王璇脸上微窘,本宫两个字在舌尖转了转,到底没好意思出来。
范氏教她要先声夺人树立权威,但王璇觉着也太难了,再说就她一宫嫔妃,称不称那两个字有区别吗?
李睦虽对这位娘娘出身颇有微词,可见她花朵般含羞带怯模样,声音又跟黄莺鸣啭似的,心旌由不得微微摇荡。
他笑道:“不着急,陛下交代和您一起用晚膳,您等候传召便是。”
晚膳呀……可她连午膳都没怎么用呢,难不成要她饿着肚子等到黄昏吗?早知道该带两匣子点心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