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63)
萧煜没这么干,无非顾虑人言,外加妹妹对他那点养育之恩罢了。
可万一哪日旁人叫他改变心意呢?杨首辅意识到自己还是太轻率了,这女子的确不易对付,他不该看轻她。
当下换了副面容,打算与王璇握手言和。
王璇懒得睬他,傲然挺着颈子从他身边越过。本来就没太多交集的人,她才懒怠敷衍,只当被狗咬了口罢了。
萧灿遥遥望见两人在院中说话,恨不得腋生双翅飞过去听听,说也奇怪,哪怕杨首辅年逾五旬,几乎可以当淑妃祖父了,刹那间他依然产生了股难以名状的妒恨。
他想和她对谈却难于登天,如今成了家,便更无机会了。
“送入洞房。”司仪响亮的一声让他惊醒过来,抬眼望去,却见钱秀英嘴角噙着濡濡笑意。虽然有着诸多不快,这一刻的她仍然是心满意足的,谁也不能抢走她的幸福。
萧灿轻轻叹息,忽然后悔当时没听杨太后的,现在却迟了。
王璇知道接下来的环节便是闹洞房,这部分也是最令她深恶痛绝的,以前在县里见得太多,新娘子被各种骚扰调笑,还得维持好涵养,笑盈盈地表示毫不介意,谁知道是添喜还是受罪。
庆幸她只是立为淑妃,无须经过大婚——想来封后大典当肃穆得多,无人敢在御前放肆。
那也与她无关就是了。
虽则王璇讨厌钱秀英,但也并不想看她被一帮登徒子戏弄作践,正踌躇该找什么借口退场,忽见一个身段溜滑的小太监泥鳅般从人堆里钻来,把一张字条塞到她手心里。
王璇缓缓展开,眼睛倏然亮起。
第36章
宾客们此时欢聚一堂,要溜出去是极容易的,根本无人注意,本来她也不是今天婚礼的主角。
王璇轻而易举找到角门,猫着身钻出来,陡然感到天地一宽——凭她的身份,大可以堂堂正正从正门出去,却哪比得上私奔刺激?
那张字条上写的话,在她看来也跟幽会差不多。
萧煜站在一株合抱粗的垂柳下,打扮十分家常,月白色的衫子,腰系玉带,活脱脱一个富家贵公子——到处招蜂引蝶的纨绔子弟。
王璇嗔道:“您怎么不进去?”
他穿得再低调,也无人敢不恭敬的,人家又不是瞎子。
萧煜笑了笑,“六弟大婚,朕何必扰了他们雅兴?”
说的动听,其实压根不想来捧场罢,看他身边马车,模样平平奇奇,里头却放着棋盘,风炉上坐着茶壶,可见他本打算出宫游玩。
王璇道:“您今天不用理政?”
从李敦口中她知道皇帝有多忙碌,每日折子都批不完,还时常误了吃饭的钟点,打从她进宫之后作息才渐渐正常起来,毕竟玉照宫开饭是最准时的。
王璇明白李敦意在奉承,但除了司膳司寝之外,连她也不常能见到皇帝面,可知传言无虚。
本是关切,听在萧煜耳里却有些质问口吻,他微哂,“你不也是,说好的主持婚仪,怎悄悄跑出来了?”
王璇撇嘴,“那屋里人多太闷,还不许我出来透透气吗?”
萧煜道:“朕也是。”
朝臣们每逢旬日尚能休沐,他一个当皇帝的反而案牍劳形,半点休憩时间都没有,未免忒不公平。
王璇失笑,这人嘴上半点不肯吃亏,忒爱较真。
萧煜拉起她的手,“走吧,别理那些俗物,咱们且乐咱们的。”
杨首辅那老东西耳目灵通,看马车在此停得久了,保不齐会生疑,萧煜可不愿便宜舅舅来打搅。
王璇顺从地随他上去,萧煜又变戏法似的从座椅底下掏出一包牛肉干来,佐以茶饮,这就很够消磨时间了。
王璇本是舍命陪君子,对周游京城的兴趣并不大,然而,马车沿着护城河缓缓行进,一路所见所闻,着实令她耳目一新。
年初她跟韩自芳也没少逛,但两人皆冲着酒楼茶馆点心铺去,尽往人多的地方钻,哪晓得京师也有许多名胜古迹?其造型古朴雅致,更显煌煌。
最叫王璇意外的是,萧煜对这些建筑物居然如数家珍,不但能准确无误描绘其中布局,连相应的掌故也能信手拈来,这就不单靠博览群书能办到了。
王璇讶道:“您以前常这样出来吗?”
萧煜点头,小时候身边就只有几个近侍,总是向往人多地方,看皇弟被父皇云妃抱着四处出游,那种羡慕与憧憬,如同蚊虫叮咬一般,总是让肌肤升起隐隐刺痛。
可按照规矩,皇子们是不能私自出宫的。
萧煜笑道:“朕自有朕的办法。”
几堵宫墙可拦不住他,他自小习武,轻功虽非超凡卓绝,但攀爬与弹跳也远胜常人,当然,最初的练习得付出些代价,磕破手掌膝盖乃常有之事,反正无人在意,谁又能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