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70)
顾家嘴上不饶人,别苑里却布置得一应俱全,吃穿皆无需操心,可对满怀憧憬的王家夫妇来说,无疑还是欠了点火候。
若单为衣食无忧,何苦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呢?
罗氏盼着宫里来帖子,接她进宫请安。百善孝为先,这原是必备的程序,淑妃娘娘总不见得忘本吧
王令泽倒是很快习惯新职位,他本为进士出身,聪明才智皆过得去,无非这些年安逸日子过久了,反应稍微欠缺些。
国子监也没什么要他操心,听说要到年底才忙碌。
王令泽很快便跟同侪们打成一片,因他为淑妃之父,底下那些监丞、典簿、博士也都半真半假捧着他,王令泽兴之所至,常常出资与他们摆酒宴饮,囊中日渐羞涩,他半点不慌,皇帝老丈人还怕没钱使吗?
罗氏万分气苦,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家中现银其实不多,她精于筹算,每有盈余,便用来置田庄铺面,由此钱则生钱,生生不息,却不料丈夫进京以来大手大脚,原带了数千银子,以为能撑到明年的,却不料眼前就快罄尽了。
她不能不暂时挪用她的嫁妆,别的不提,老爷的冠服,还有她跟曦儿总得置几身新衣——人靠衣装,越是穷人乍富,越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王曦穿着那些花团锦簇的服饰,脸上有如火烧,她感到深深羞辱。
这羞辱纯粹是自找的,娘从前教她的那些,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什么德容言功,如今悉数被推翻了。
难道她要凭容貌才能找个好郎君?跟那些趾高气扬的贵女一起,货物般让人挑来拣去?
她有点怀念绵竹县的生活,虽然平淡,却也踏实。
想到自己不日就要进宫,罗氏忽然发觉自己还少了些好首饰。她那套头面早就过时了,不但金箔颜色暗淡,式样也早已不是京中流行的式样,如要面圣,这般灰头土面可不行。
至少得拿去金铺里炸一炸——若能另打一套就更好了。
可哪来银钱?罗氏看着日渐空虚的箱笼,长长吐了口气。
跟她来的老妈子陪笑道:“老奴倒是听说,前不久舅太太得了五千两的赏。”
提到银子罗氏便分外机警,“谁给的?”
老妈子摇头,自己也是闲话家常道听途说,可这庄子里到底不是范氏惯用的人,只知道翰林夫人发了笔小财,怎么来的却并不知,想来不是皇帝,便是淑妃——两者原无太大差别。
罗氏几乎气结,这顾家人装着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背地里竟如此厚颜无耻。不许她们住那豪宅,自己还不是暗度陈仓?
罗氏薄有家资,五千两还不至于让她眼红滴血,可对比强烈着实令她难堪。打从进京以来,淑妃还未着人问过半句呢,也不关心爹娘在此住得舒不舒坦。
罗氏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阿璇心地纯善,她可不能由着她被人戳弄了去。
遂愤然起身,“走,咱们去见舅太太。”
哪怕不能让范氏全部吐出,至少也得分一半给她,脏心烂肺的东西,竟敢打起她女儿主意来了!
第40章
王璇已经知道生父进京之事。
可她再想不到王令泽刚落脚就差点惹出大祸来,以前在家看他还算头脑清明,怎的年岁越大反而越糊涂了?
王璇自然不知,那是身为子女对父亲的孺慕憧憬所致,人还是那个人,只她如今看待事物的眼光已经不同了。
青雁一个眼色,就见赭石捧着刚湃好的冰碗来,暑天不可无冰,但陛下怜惜主子身娇体弱,怕受了寒气,殿内可以置冰,但日常饮食皆忌,只以井水浸润,取其凉意而已。
王璇这会儿有如火烧,三下五除二便去了大半,青雁赶忙将剩下的夺过,“不可多吃了,等会儿还得用膳呢!”
王璇欲言又止。
青雁知机,摆手令其余人等退下。
她跟这几个大丫头维持着微妙均势,僧多粥少,难免明争暗斗,藤黄赭石一开始也难免有取而代之之心,然,用尽手腕,淑妃最信赖的依然是这个娘家带来的婢女,她二人的纽带分外牢固,不可分割。
藤黄等人只得死心,好在青雁除了一心扑在主子身上,对其他并不在意,逢到去内务府拿份例,或是到其他宫中请安这些捞油水的活计,也总是推给她们,藤黄等方才渐渐改观,甚至由衷生出种佩服来——宫里真情难得,如这对主仆般情比金坚的也算罕有了。
当然,能否海枯石烂,那尚有待证实。
王璇支开旁人,自是为了跟青雁说体己话,对子骂父,视为无礼,青雁打小以她为尊,倒没这些忌讳。
两人齐心协力吐槽了王令泽一番,王璇方才开解些,叹道:“倒是劳烦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