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79)
杨守成莞尔,果然是小人。
君子可欺之以方,但若将此事昭告天下,固然王司业前途尽毁,杨家却也落不着好。
王令泽显然没考虑这层,满心只想着含糊过去,不挖他墙角挖谁的?
到了里头包厢,杨守成并不直接吐露来意,反倒耐着性子与其周旋,一副有心无力的架势。
王令泽忧心如焚,哪还顾得上什么清名官声,保住乌纱才是最要紧的。只要杨家帮他填了这笔坑,不管要他做什么——杀人放火除外——他都能答应。
杨守成方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倒也不用麻烦,只消令嫒服下此物即可。”
王令泽瞪大眼,竟是冲璇姐儿来的?
可杨家何故针对璇姐儿?哦,对了,皇帝专宠淑妃,杨家却连一个选进内廷的都没有,难怪心生嫉恨。
王令泽下意识就觉得那是毒药,这可不成,哪能用女儿性命来平他赌债?他可没穷凶极恶到那地步。
王令泽自认是天下最慈爱的父亲,那些卖儿鬻女的岂能和他比。
杨守成见他一脸凛然,知其疑窦,当下也不废话,将那纸包倾出些许,融入酒中,梗脖咽下。
面色如常。
王令泽方始心安,可终究不能不问个仔细,“到底是什么药?杨家想做什么?”
这蠢材倒也不糊涂。好在杨守成早有说辞,“实不相瞒,此物乃提早月信所用。”
又推心置腹道:“首辅大人有一爱女,今年方始长成,然皇帝一心牵挂淑妃身上,目不斜视,着实难办。不得已出此昏招,想在下月中秋宴上引荐,还望司业宽宥则个。”
王令泽方才恍然,“这有何难,大可以直说,我家璇姐儿最乖巧不过的。”
嫉妒乃七出之一,他可从没把女儿培养成妒妇,当皇帝的不就得雨露均沾么?倒亏得杨家兜兜转转,绕这么个大弯子。
杨守成顿了顿,含笑道:“是,贤兄所言有理,然陛下性情执拗,近来对我家大人亦颇有误会,还是婉转些好。”
王令泽表示理解,虽他还没跟皇帝见面,可也听说过伴君如伴虎,他这位未来国丈,还得跟现在的国丈多学学哩。
“给我吧。”
杨守成道:“淑妃娘娘性子简单,恐不能体会贤兄深意,贤兄还得想点法子才好。”
王令泽自然明白,女儿家皆小性/爱吃醋,他可不想为此伤了璇姐儿的心,自然得瞒着她。
“如此那张借契……”他蝎蝎螫蛰道,眼里隐含期待。
杨守成并未当他面撕毁,只从容道:“事成之后自当交给贤兄,贤兄以为我乃出尔反尔之人么?”
王令泽信不过他人品,但信得过杨家财力,这么点钱,按说不在话下。
*
事情办成后,杨守成自去首辅府上复命。
杨首辅诧异他来得如此之快,听他讲完始末,亦为之轻哂,天下竟真有如此蠢材,说什么信什么,万一那毒不是当场发作呢?
杨守成脸色煞白,“大人,可我……”
这也是个傻子,杨守成白他一眼,“放心,并不是毒药。”
杨守成方才心宽,却听上头道:“只是绝人子嗣、再无法生育而已。”
……
杨守成欲哭无泪,他还没成家立业呢,怎就断子绝孙了!
立刻便要找痰盂将方才喝的那口酒呕出来。
杨首辅一脚踹去,“糊涂!这药只对女子有效。”
杨守成被他说半截话的做派给弄怕了,暗暗决定回去就找个大夫来瞧,一家子也不带这么坑人的!
整理好仪容,杨守成小心翼翼道:“既如此,大人怎不让太后娘娘帮忙?”
一碗避子汤而已,在宫里办事容易得多吧,亏他经营算计了大半个月,只为引王令泽入彀。
杨首辅叹道:“也要娘娘肯呀。”
太后在先帝朝毕生无子,谁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过去那么多年,想验也验不出了。谁也不知曾经的先帝是否也跟他一样,一碗避子汤绝了娘娘所有指望。
太后深恨于此,自不愿用同样的招数对付别人。纵她不喜淑妃,也从未想过绝淑妃子嗣之念,只想着找人分宠。
娘娘还是太心软了。
对杨首辅而言,淑妃绝育倒不是给旁人铺路,他压根不在意杨家女能否入主中宫。皇帝无嗣,才方便杨家长长久久稳定下去,否则一旦确立继承人,哪还有外戚存在必要。
只,御座上的那位越来越不听话了,该不该换一位呢?
王璇每日用完早膳便去慈宁宫应卯,顺便跟王曦练习琴棋诗画,苦练了十来日,指法倒也似模似样——说是苦练,其实也就小半天而已,午膳后她必定要回来小憩的。
萧煜听完忍不住吐槽,“这支平沙落雁,朕六岁就会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