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杨太后即便要罚跪，她们也只干站着。

这杏儿却拿了王曦不少好处，吃人嘴短，多少得顾及面子情，看王曦顶着瓦片在烈阳下跪了半日，心里怪难受的——跟她们这些罚惯了的不同，王姑娘压根不懂取巧，再说，她性子那么孤高，哪里肯偷奸耍滑呢？

王璇诧道：“太后为何罚她？”

恩威并施那是对自己人的，王曦毕竟为臣女，传出去可不好听。

杏儿吞吞吐吐，王璇知机，屏退从人，“现在你可以说了。”

杏儿方才大胆直言，原是杨太后要王曦往御前送一盅甜汤，王曦不肯，言语里不知怎的冒犯太后，以致动了真怒。

王璇叹息，杨太后行事每每令人大开眼界，民间的确有婆婆给儿子送婢，可那是明公正气地赏下去，偷偷摸摸算怎么回事？

何况王曦还不是奴婢出身。

她能大着胆子顶撞太后，王璇反而高看她两眼，这位妹妹还是有骨气的。

如此，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王璇即刻备轿去往慈宁宫，恰如杏儿所说，被晒得干枯泛白的青砖地上，一袭单薄身影正摇摇欲坠。

明明宫中富贵无匹，王曦却比进来时更瘦了，可想而知过的什么日子。

杨太后这会儿正在小憩，刚好免了通报，王璇让青雁扶王曦起身，“还能走么？”

王曦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好在慈宁宫的地砖平整，若换成碎石子路，膝盖真要废了。

眼看她要将人带走，负责看守的宫女大着胆子道：“淑妃娘娘，王姑娘是太后请进宫的。”

言下之意，哪轮得着玉照宫处置。

王璇眼皮微抬，“没听说过百善孝为先吗？她娘卧病在床，当子女的不该侍疾？”

宫女一时语塞，这话没毛病，宫规不是拿来约束外臣的。

王璇懒怠睬她，转身就走，等人回过味来，她从哪变出医药方子？还是拔脚开溜的好。

担心王曦中暑，本想先带她回玉照宫去，王曦却道：“姐姐，你可否允我家去？”

她怕留下来再生变故，况这段时间经历让她精神受创不少，急需好好休养。

王璇凝视片刻，让青雁取下腰间对牌给她。

王曦盈盈拜谢，“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姐姐善自珍重。”

自进宫以来，王曦一直唤她淑妃娘娘，这会儿才发自内心叫了声姐姐。

不是不感慨的，望着那袭远去身影，王璇思绪万千。

——随即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她竟敢背着慈宁宫将太后看好的人送出宫去，还未通禀一声，这不是公然跟太后作对么？

当时热血上头，未及思量，明明有更稳妥的法子，她却选择先斩后奏，这下麻烦可大了。

杨太后起床气严重，没人敢在她老人家休憩时打扰，王璇赶紧回自己窝里，反正今儿打死她也不出去，太后纵要问罪，也请明日再说。

好容易挨到萧煜过来，王璇乳燕投林般朝他怀中扑去。

萧煜觉着……咳咳，挺柔软的，低头瞟了瞟，小姑娘貌似又长大不少。

按捺住心猿意马，听她讲述事情经过，萧煜便笑道：“这有什么，你说的是实话，太后必能体谅。”

王璇以为他戏弄自己，分外哀怨，“我说她要回去侍疾，哪有疾可侍？”

罗氏一向筋骨强壮，比牛还结实呢。

萧煜莞尔，“昨日朕见顾翰林偶有几声咳嗽，该找个太医把把平安脉才是。”

王璇不懂，这跟舅舅有什么相干？

却见萧煜自顾自吩咐下去，李睦知机，要让司业夫人生病还不简单，这不现成的机会么？

当然，淑妃娘娘冰心玉质，就不必让她插手了。

王璇这会儿心如乱麻，只想片刻不离跟在萧煜身边，免得太后问责。

萧煜无奈，“上朝时怎办？”

王璇奇思妙想，“我可以扮成丫鬟。”

她没王曦那么强的自尊心，改装变装在她看来都是举手之劳，皇帝总得有个端茶递水的人吧？

萧煜忍俊不禁，但他可不想王璇被太多人瞧去——她的美貌，只要有他一人欣赏足矣。

最终答应帮她去慈宁宫说说，在外人看来，便是皇帝太后各退一步——本就是半路母子，也该握手言和了。

第46章

王璇自觉办了件好事，并没打算要人承她的情。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个人的想法是她控制不了的。

至少她对得起自己，不曾叫自家妹子误了终身。

诚如王璇所料，罗氏的确不甘心，在病榻上依旧满腹牢骚。即便王曦同她解释，二姐姐是为自己好，罗氏依旧坚信王璇眼里揉不得沙子，费尽心机要把妹子赶出来。

王曦甚是心累，以前怎没发现她娘这么鼠目寸光呢？幸亏她没说出太后要她送汤之事，否则罗氏更要后悔，逼着她再进宫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