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谍谋(178)
林妍一口口吃着饭,听着林婧念念叨叨,一句话也没有说。渐渐地林婧察觉到林妍的沉默,也收了声,她有些尴尬,自嘲似地低笑了下,说,“我说的多了,姐姐知道你不容易,不说了,不说了。”
林妍看着林婧,突然问,“姐姐,你有瞒我的事情吗?”
林婧怔了下,显得几分慌张,问,“我瞒你什么?”
“就像,”林妍轻笑,说,“我瞒了摄政王我出身舞妓一样,像我瞒他我下毒害了他至亲的兄长一样,姐姐,可有事情骗我?”
“嗐!”林婧道,“你我亲姐妹,岂能一样?”
“可是姐姐,”林妍道,“你还没有告诉我,盈儿在哪儿?我可以……”她顿了以下,说,“若是丢了,我帮你找。”
林婧显得很痛苦的样子,说,“你莫问了,兵荒马乱的,早死了,哪儿找得到啊!你,莫问了。”
林妍停了一会儿,终是放下了勺子,答应道,“好,我不问了。”
林婧擦了下眼泪,振作起来问林妍,“你晚上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晚上……”林妍说,“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姐姐也不必忙,吩咐厨房就是了。”
林婧接着就问她:“你要去那里?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林妍抹了下眼角,起身向外走,“不用了,我今晚不回来。”
“诶,妍儿!”林婧追在她后面,却没能追上林妍急匆匆的脚步,就像那一晚圆州的暴雨夜,一道雨幕,将姐妹两个隔开。如今,林曦的死,也将姐妹两个彻底地分割开来。
第103章
林妍独自一人,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天色已将擦黑,家家户户点上灯烛,明亮温暖的灯火驱散了一丝寒意。
街道上呼朋唤友的人来来往往,挑着货担的闲汉们吆喝着地穿行,抱着琵琶的风尘女子们走进一家家酒楼,酒楼外的小二们大声招徕着客人。酒菜的香味,女子的浅吟低唱,酒肆勾栏里的喧闹,纷纷飘进寒风里……
林妍一遍遍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样的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冬天……
十年前,林曦死的那天晚上,她也这样游荡在街道上,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那一夜,她发誓,要替林曦为林太子太傅报仇;
那一夜,她发誓,必要走出低贱如蝼蚁的命运;
她如今都做到了,可是,仍是绝路。
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那一夜,林妍游荡到了深夜,去了楚府的大门前。当第一缕晨曦照在楚府匾额上的时候,她扣响了楚府的门。
可这一夜,她又能去叩谁的门?
林妍不知道。
她走到平康巷,发现软玉楼已被京兆府查封。大大的白纸黑字的封条贴在门上,鲜红的朱砂画着大大的叉,封条被北风吹的猎猎作响。
她又路过摄政王府,摄政王府大门紧闭,与夜色似乎融作一体的深沉。
夜深了,挑着货担的闲汉卖空了东西,与出来寻他回家吃饭的婆娘相携着家去;抱着琵琶的风尘女子结束了弹唱,三三两两的小姐妹结个伴笑嘻嘻地比谁的缠头最多;酒楼里的客人们喝的醉醉醺醺,三五成群的出来,还要约来日再聚。酒楼的灯烛,一间间的,也渐熄了。
林妍又路过那个荷叶面的小摊,走了过去,那老板正在收拾桌子,看见林妍过来,不好意思道,“姑娘,今天的都卖完了,您改日再来吧。”
林妍看只有老板一个人在,问他,“只您一个人忙吗?前两年还见您儿子在这儿,怎的今天不在?”
老板指了下旁边抱着孩子卖草编篮子的女人,说,“那小子读书去了,我婆娘在呢,去年刚又添了小闺女。”
林妍看过去,是个干净干练的姑娘,背上背了个小娃娃,也在收着摊子。那姑娘的东西少,很快收拾利落了,就来帮老板的忙。一面帮忙,夫妻两个的议论声飘进离去的林妍耳中——
女人问,“方才那姑娘是谁?生的真好看。”
男人说,“不知道,莫管她,咱们收拾好了快回家,怪冷的,你冷不冷?”
女人说着不冷,男人却说,快过年了,明儿给你做身新衣裳……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林妍耳朵里,林妍一步一步地走远。
人人都有家去,可是,林妍没有。
西城的贫民小屋是她的家,可她被爹爹卖了;
乞儿的窝棚曾是她的家,可是被三皇子烧了;
楚府曾经是她的家,可楚家的人,空了;
清平山曾经是她的家,可是卫老太师,去了;
软玉楼曾经是她的家,可是软玉楼,也封了。
她曾以为川南林氏会是她的家,可是,那是林曦的家,从来,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