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宁希万民，不负卫老太师、徐老太傅、康老夫人那么多人的期许……

她不负文肃公主的血脉，却唯独……林妍低头，心想，她唯独负了一人，要辜负他来接她的，承诺了……

林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掩住心底的酸涩，再抬眼，她依旧是冷静的青衣军大将军，是这些将军们的“林帅”。

是纵是身死，而道不消的妘氏女。就如漫漫历史长河中那一个个从来不曾被忘记的名字，妘冰月、妘婳、妘绯、妘婍、薛露或者也能称妘露……死亡从来不是她们功业的终点，而林妍随母，也当称妘妍。

可哪怕密函上写的再详尽，都是沙场上出生入死过来的人，知道打仗不是儿戏，林妍的密函，只能参考，战场军情瞬息万变，更何况还有粮草辎重、增兵扩员等等许许多多的杂务，没有一个雄才大略的统帅主导，更可能最后分崩离析，走向不可挽回的失败。

晋慈不敢托大，放下了密函道，“林帅，若无您统筹，末将恐难独当此责。”兵是兵，将是将，帅是帅，帝王是帝王，各行其职，才能打胜仗。

众人大多都有这个顾虑，看着林妍，韩辑问，“林帅当真不能与我等一道北伐吗？”

“我这身子呀，的确是不行了。”林妍淡然道，“到了江北，诸公若遇难处，执玄同会的漆牌，也可去海齐投林先生。他……”林妍顿了一下，若有若无地轻笑，说，“见漆牌如见我，他会明白的。”

众人惊诧，“林先生？”

林妍点头，“东雍一别，他就是北征去了。我与他，相识十四载，同出卫老太师门下，他是我的师兄。我的兵法韬略，一半承于卫老太师，一半，由他所授。他的智谋不在我之下，有帝王之才，也有帝王心胸，诸公投他，大业既成之日，不会亏待了大家。”

这般一说，众人都知道那位“林先生”是哪路神仙了。怪不得那般厉害！在场的将校们几乎都参与了征讨东雍的大战，也都在楚奕手下打过仗，对这位“林先生”都敬服。

他们就说，轩明配不上他们林帅，这“林先生”，啊不，楚国的敉王，倒还使得！

林妍看着众人神色，轻轻勾唇笑了。这才是她要楚奕替她打东雍一战的真正用意——她的兵，以后，要认新的帅才行。

算是落定了青衣军这三十多位将军北上之事，林妍扶着桌案起身，端了茶水道，“我如今是真的饮不了酒了，林妍在此，谨以茶代酒，再谢诸公大义。若来日，诸位北定中原之时，勿忘来我坟茔，知会我一声。”

也叫我知道……林妍执碗一饮而尽，顿了一下，在心里默道，少爷他，可有成家，是否安好……

这一场小会开了一个多时辰，到后面林妍咳得实在是受不住，帕子上又落了血迹，才就此结束。

休息了一夜，林妍又召了第二批的校尉们来。这一批，都是虽有北伐之志，却有妻儿家小的。

第116章

构……

林妍对他们说了差不多的话,只是告诉他们：“我对北伐之事已有安排，我知诸位将军有妻小在江南，必定是放心不下的。调青衣军戍卫平江,我有我的打算。诸公届时听魏将军与屈将军调遣,分于平江沿线，骚扰犬狄,以佯攻之象,将车黎部、阿骨打部等犬狄南线诸国的兵力牵制在平江沿线,得给北上征伐的兄弟们分担些压力。当然，若诸位有愿意孤军北上的,本帅欢迎之至,诸公的妻小,我也定当会妥善安置。”

这一批四五十人的将校里出来了十二三个,林妍漆牌准备的不齐,先把密函交于他们，说再等几日去找魏钊领信物。而后又给几人开了小会,叫他们先回家去安顿了家小,等过些时日金辉的调令下来了，林妍打算安排他们家眷去烟州。离着蛊族近，若是有北上团圆的那日,也好安排。

等入夜,林妍又召了最后一批人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承诺十年后陛下必定对他们加官进爵,算是劝住了。里面有二三十个都要卸甲归田，林妍也都录下名字，回去一并报与轩明,厚待归乡。

第三日，林妍单独与葛白、魏钊、屈赐三人密谈。葛白犯了倔脾气，也要像于英一样自卸兵权，留在小林府里。林妍叹气说，“我留于英在身边，是因她与函锋营的江卫汪尔有杀兄之仇，不敢她去江北，你陪着我这个将死之人做什么？去吧，青衣军中，你最知我。”

一番安排，林妍在青衣军中滞留了三天，好不容易休养见起色的身子又因劳心耗神愈加虚弱，轩明得了秦小六的报信出城接她，林妍见了轩明从压抑不断地咳嗽里挤出了一句“妾身，不辱命”，脸色灰白，又咳又喘，唇色竟也有些发绀，慌得轩明赶紧叫她别再说话，抱起她一路小跑回了卧房，喊来太医来诊脉用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