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不喜欢把事情放过夜，用过了饭，拉了阿史然和她一起阅卷。说一人一半，不过百十张，一个时辰的事儿。

阿史然觉得他被林妍使唤的越来越顺手了，又点了盏油灯放在林妍面前，说，“晚上看书写字多点盏灯，不要熬坏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了林妍紧皱的眉头。

“怎么了？”阿史然瞟了眼林妍朱笔下的题卷，一大团一大团晕染的墨迹，鬼画符一样看不懂是什么，轻咳了声问，“很糟糕？”

林妍没说话，朱笔在卷子上画了个大叉，放在一旁，又呼啦啦搓出来大约四五十张卷子塞给他，意思帮她批卷子去。

看出来了，林妍很烦。阿史然知道不能惹心情不好的怀孕女人，尤其是娇贵又小性儿的江南女人。很是乖觉地接了卷子，坐在林妍旁边，与她一起阅卷。

第一份卷子马马虎虎，阿史然给判了过。

第二份……这一份就很不能入眼了。写是写了，但写的牛头不对马嘴，阿史然觉得不能睁眼说瞎话，画了叉。

第三份，还不如第二份，也叉。

第四份……白卷。

第五份，阿史然觉得不如还是把第二份判过吧，起码那一份写全了，看在态度可嘉的份儿上，捞一下？

手刚伸出去，对上林妍平静无波没有温度的眼神，又缩了回来。缩回来显得心虚，于是阿史然装作很忙地样子，去整那一摞画叉的卷子，说，“太乱了，理一理。”

而后继续阅卷。这一份倒写的整整齐齐，字也不错，写的都对，涂改也几乎没有。阿史然想夸一句，一看名字，哦，汉人。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把这份能过的卷子放到寥寥数张的过了的卷子里，一看，底下的那个也是个汉人名字。

实在是丢人。

阿史然不忍去看两边卷子的对比。

偷觑林妍的脸色，眉头紧拧，好似风雨欲来的难看。

云澜带人去安排冰卫暂去接管今日因缺考被除官的那些官吏们职务的事情了，几名随侍她的女卫都不在，只有几个小女奴守着。阿史然轻咳一声，示意女奴们上茶端瓜果点心过来，打断一下林妍一触即发的脾气。小丫头们没看懂，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将军王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有个小女奴鼓起胆子，上前，却对林妍说，“主人，您看看大将军是怎么了？一直在向我们眨眼睛。”

对，林妍是说过，不懂的都能问她，没有关系。

林妍闻言停笔抬头，看阿史然，问他，“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阿史然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也不能怪这些小女奴们笨，看看这鬼画符一样的卷子，勋贵官僚们尚且如此，真的是……怪不了小丫头们，怪不得。

“给你们主人上茶点来。”破天荒的他头一次对奴隶有了耐心，说，“茶水不要太烫，温热的。还有蜜瓜葡萄，洗干净端上来。”

小丫头明白了，应了是，一个去沏茶，一个去准备瓜果，跑的麻利飞快。

林妍对阿史然打断她有些不满，继续低头看卷子。

越看，火越大。

孔方天天说犬狄的勋贵们武将还稍好一些，有仗能真上，也够勇猛不含糊。文官，除了那几个当家管事的长老国相，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酒囊饭袋，肩膀上顶着的就是个马尿淹的大酒桶，全靠幕僚书吏撑着。

林妍原本觉得孔方在夸张，那张死人能说成活人的嘴和她玩笑，现在看来，他还是说的轻了。

被气的肝疼的林妍突然“啪”的一声摔了朱笔，把剩下百十张卷纸全一股脑塞到了阿史然眼前，拍桌子气道，“不看了我不看了！气死了，全丢回去回炉重造吧。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自个儿领的什么职衔都不知道，还当的什么官？”

阿史然尴尬，找补着说，“不一定是不知道，也可能是不会写。”

听听！林妍瞪他。

阿史然讪讪，安抚她说，“好了好了，剩下的我来判，你不要再看了。茶点来了，你先吃点东西去。”

林妍没心情吃东西，点着最上面一份卷子发火道，“你看看他写了什么！”

阿史然正正反反看过，说，“这不是，什么都没写么？”也是一张丢人的白卷。

“看名字！”林妍的语气又火大又不耐烦。

“名字？”阿史然去看，然后，看见了一个圈圈，和两个叉叉。

“这是哪个蠢货？”阿史然拧眉，他也要忍不了了。

林妍把一张纸“啪”的拍到了阿史然面前，说，“这上面的蠢货，你自己找！”

端了茶点的小女奴赶紧把茶水瓜果放下，又退到门外。她们主人可真厉害，居然对大将军王发火，大将军王居然还这么听话，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