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谍谋(75)
轩慧一把打开楚婉的手,挑眉冷嘲道:“何须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我轩慧瞎了眼,竟会让皇兄娶了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嘉柔皇姐说的没错的,楚家一族狼子野心,我轩氏皇族,何时由得你们这些宵小近身!”
楚婉不以为然地笑笑,不多言,转过身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随我进内室更衣,要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更衣,慧长公主自己考虑吧。”
轩慧脸色一白。四名老嬷嬷走上前,轩慧尖叫着后退一步。
“想好了吗?”楚婉站在一旁,微笑问道。
轩慧被带进偏殿“更衣”。热闹瞬间冷下,漆黑深邃的夜幕下,毕毕剥剥的响声在通红的火光里如此清晰。
楚奕仰望着高阶上汉白玉的栏杆,那一天的软玉楼,二层的高台,要比这里更高。
轩慧“换”了一身衣服,被送回了福安宫。
合上宫门,带起一股凉飕飕的风拂动床幔,清冷的宫殿里似乎没有人气一般。
“公主,公主您说句话呀!”风裳晃着轩慧,对上她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风裳莫名觉得心惊胆凉。
“风裳……”轩慧的声音好像是从九天外飘来的一样。
“哎,奴婢在呢。”看见轩慧眼睛一点点凝聚起光彩,风裳眼睛一亮,急忙答应道。
“腰带呢?”
风裳一愣,忙从怀里掏出一卷绣工精细的织锦腰带,那是方才轩慧发疯当众褪衣时甩给她的,“在这儿,公主。”
“快,拿剪刀来。”
皇帝最后的密诏,就藏在嘉珑的腰带里。
第47章
残月西沉时分,锦华宫的琉璃瓦上凝着层薄霜。楚奕与楚婉一同回了锦华宫。
“天快亮了,稍歇片刻,便去上朝吧。”自家人说话,楚婉的声音一如十年前轻柔。
没有外人,楚奕也随意了些。把玉玺放在一边,坐在椅子上,他揉揉眉头,叹道:“本以为上朝前还能小憩片刻,没想到嘉珑又整出来这一出,唉!”
楚婉轻笑,目光柔和,“不论如何,玉玺到手了,总省去不少功夫。怎么,看你这样疲累,莫不是平南西路的流民叛乱棘手?”
楚奕苦笑点头,道:“原以为不过寻常流民闹事,不想已啸聚十万之重。可恶地方州府,尸位素餐,竟拖到今日才报。”
他那“死去的小姑娘”林妍,以林茕的身份率十万民夫一路势如破竹,已几乎攻下平南西路大半州府。眼看情势不对,平南西路的主官这才上奏,请朝廷出兵剿匪。而平南东路的主官,畏惧朝廷降罪,竟压下九霄宫变十万民夫失踪的消息,只变本加厉地征丁抽役,去填九霄宫的空缺。
楚婉叹气,“竟能啸聚十万,可见民间必已民不聊生。”
“定国公已率神策军出兵剿匪,”楚奕此时还不知将面临怎样的对手,颇是乐观道,“到底流民,打出的旗号是均田免赋,只为填饱肚子罢了。安抚招降,若不从,不过乌合之众,也不足为惧。”
“嗯,”楚婉只他有安排,只提醒道:“要封锁好消息,切莫动摇了平江防线上将士的军心。”
楚奕点点头,答应道:“省得。”
楚奕说着,拿过明黄锦帛包裹的玉玺,随手打开。
“终于到手了,”楚婉温温柔柔地看着玉玺轻叹,“我搜了几次也没找到……”楚婉说着却见楚奕面色突然一变,心跳不禁漏了一拍,“怎么了?”
楚奕把手指放在眼前,只见修长白净的手指上蹭了一抹鲜红的朱砂色,他眸光微凝,道,“玉玺用过印。”
“娘娘——”
楚奕话音未落,却听见小太监惊慌的声音传来:
“皇上,驾崩了!”
楚婉立即下令封锁宫禁,楚奕率禁卫直奔福安宫搜查,两个时辰的搜捕,一场混战,血洗宫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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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希1009年,十月初九。
京城里,皇帝驾崩、嘉珑公主失踪的这一日,林妍已率义军攻下了平南西路五州十二县,一路招兵买马,大军已逾二十万之众。
林妍自封青龙王,麾下大军则号青龙军。打出“黄天已死,青天当立”的旗号,唱出“龙王来了不纳粮”的童谣,所经之处开仓放粮,斩贪官杀污吏,沿途百姓箪食壶浆,赢粮影从。时之盛况,有人记道:东州老农负耒耜从军,西县猎户携弓矢相投,白发翁妪挈幼孙跪拜道旁,呼“青鳞真君降世”。
众望所归下,义军之声势浩大,轰轰烈烈。
平南西路的主官惧怕朝廷问罪,并没有将义军一路连战连胜的军情如实上报。若他如实上报,或许楚奕能从那进退有度的用兵之道中窥出一二——
那是当年在清平山上,林妍整日跟在他身边,听卫老太师讲大雍地貌,讲排兵布阵,是卫老太师带着他二人,互为攻守,一遍遍围着舆图、围着沙盘推演过无数遍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