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女的山村日常+番外(208)
他们穿过牌坊,拾级而上,忽而有一老叟挑着担子与他们擦肩而过,听他吆喝才知这人是卖吃食的,盖着棉布的竹筐里装的是便宜管饱的包子、馒头、大饼、年糕等物。
到了码头入口的平台上,江风送来了江河湖海交汇一地的烟火气。
小食摊分列两行,一溜青灰色的大伞下,摆着一套发黑的桌椅,写着大字的幌子被竹竿挑得老高,却被炉灶间升起的热气遮掩了起来,水汽弥漫,好似锁在一口巨大的蒸笼里。
码头上人头攒动,嘈杂的人语声中食物的香气与刚上岸的河鲜鱼获的腥味交织在一起,靠近仓房的一隅,有不少人摆着地摊,卖的是自家地里摘的新鲜菜蔬、也有小贩卖着南方来的香料脂粉、丝带绢花、澡豆香胰子、鸭梨柑橘,最多的则是各色腌菜干货、米面柴炭……
陶枝只觉得空气潮湿又浑浊,秀眉一蹙,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挽在耳后,催道:“你说的那个面摊在哪儿呢?快领我们过去。”
“就在前面,跟紧我。”徐泽笑嘻嘻的说。
一行四人从中间的过道穿过去,直奔末尾的那家早食摊,他领着三人落了座,高声朝摊主人喊:“老板,要四碗鳝骨鸡丝面,煎堆、萝卜烙、酥皮角子各拣两个,咱们坐在这儿吃。”
“好嘞!四碗鳝骨鸡丝面!”老婆婆朝里吆喝了一句,就取了个小竹筐拣了炸货端过来。
“这都是刚炸出来的,还热乎着呢,几位吃慢点,千万别烫了嘴!”老婆婆笑眯眯地叮嘱道。
这摊子是个夫妻店,算下来在码头摆摊也有些年头了,一人端菜揽客,一人炸点心煮面,夫妇俩年近六旬,做起活儿来还是十分利落。
老汉抓起汗巾擦了一把汗,在案头上依次摆上四个大碗,调好底味,便用笊篱把煮好的面捞起来,掂几下甩干水份,再从铫子里舀出一大勺鳝骨汤,分次浇在面条上,又各夹了一筷子油浸鸡丝,撒上葱花,四碗鳝骨鸡丝面就做好了。
老婆婆把面端上桌,还拿了一小碟酱萝卜过来,笑着说:“这酱萝卜是老婆子我自己腌的,味道重了些,你们佐着面吃刚刚好。”
“多谢。”陶枝笑着应了一句,用筷子挑散面条上的浇头。
陶枝吹开浮在上头的油花,先尝了一口汤,鳝骨熬出来的汤底鲜美无比,咸淡也是恰到好处,面条爽滑劲道,最妙的是点缀在其中的油浸鸡丝,口感油润有嚼劲,一丝一缕,都饱含煸炒过后的干香和一点子姜末的辛香,是越嚼越有滋味。
这一碗面分量十足,陶枝一开始就吃了些炸货,半碗面下去,肚子就饱了。
陶枝实在觉得浪费,捧着碗把汤喝了个精光,又把鸡丝挑出来吃了。徐泽看她吃个面和绣花一样,忍不住说:“吃不完就别吃了。”
二堂哥闷不吭声的吃完自己的那碗,还替二堂嫂把剩下的解决了。
陶枝见了扭头过去看他,徐泽把自己的那一碗面吃完,擦了擦嘴说:“别看我,我也吃不下了。”
陶枝可惜道:“还剩这么多……”
徐泽看几人都吃饱了,就上前把钱付了,又拉着她的手朝外走,低声说:“在这儿浪费不了,你没瞧见栈桥上那么多乞儿,剩下的饭菜没一会儿就被他们偷吃了……”
“你倒是对这儿熟得很。”陶枝笑道。
“那是,小时候我可是常来这边玩的。”徐泽语调轻快的说。
几人在摊位上闲逛,陶枝见那贩子卖的橘子还算新鲜,便要了一斤,“一斤冒头了,收您一百八十文。”
“这么贵?”陶枝瞬间就不想要了。
那小贩解释道:“这橘子是秋日里摘下来存在地窖里的,又坐了船从南边运过来,里头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果子新鲜,味道也好,甜津津的,一百八十文一斤真不算贵。”
话虽如此,陶枝还是觉得肉疼,她养一只鸭子都卖不到这个数呢。
徐泽打开钱袋拿钱,笑道:“又不是常买的,你想吃咱们就买一点尝尝,好歹是过年呢。”
“也是,都快过年了就奢侈一回。”陶枝笑着接过小贩手里的一兜橘子。
出了盘江码头,徐泽又赶着车往斗彩街去了,到了街口有两个巡逻的皂吏将他们拦了下来,“这条街正在搭彩楼,车轿过不去,你们赶车的往东头绕。”
“差爷,我们就是来这儿逛的。”徐泽笑嘻嘻的回话。
皂吏不耐烦的往街边一指,“人进去,牛车停在那儿。”
徐泽从善如流的把牛车赶过去,几人下了车往里走,陶枝抬头往远处看,这才知道彩楼是何物。
那竹架子搭了几丈高,不亚于一座两层的小阁楼,横七竖八的竹竿足足有手臂粗,上头还插了不少绣旗,五颜六色的,迎着风猎猎作响,定睛一看竹楼上还站了三个人,正在扎绸带、挂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