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客(248)
“能,肯定能!他就算是死了,我也能请神医给他救回来!我保着他的命,你安心地去萧慎喝奶酒去罢。”董明锐朝桓秋宁伸了三根指头,“不过,我只能保证他活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你必须得回来。”
“三个月。”桓秋宁思索道,“再过三个月,也快入秋了。”
“没问题。老头,如果三个月之期到的时候我没回来,你也就不用等了。”桓秋宁跳下石凳,走到董明锐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你说我不懂你的痛,其实我明白。”
董明锐一头雾水地问:“你明白什么?”
“我爱上了一个人——男人。”桓秋宁看向上京城的方向,沉声道:“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我用了很多年才看清楚我对他的心意,才明白原来那就是爱。如今我与他相隔万里,可我却觉得他一直在我的身边,每时每刻都在。”
“所以,我尊重你对我父亲的感情。”桓秋宁看向董明锐,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老头,你的人生还长,早日放下吧。”
留下这句话后,桓秋宁握住那只灰雀,低着头走进了大雨中。
望着桓秋宁远去的背影,董明锐汗如雨下,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悲悯地望着天,心如死灰地道:“完了!老桓家真要断子绝孙了!”
第91章 鹰奴(一)
雨一连着下了数日,驿道的土路上爬满了深浅不一的水洼,像害了疫病的病患的千疮百孔的皮肤。
这场雨下的太久了,城外的百姓没熬来晴天,反倒熬出了一身病。
突如其来的疫病打了王都一个措手不及,桓秋宁在六疾馆[1]里忙活了半月,他等馆里的百姓退了烧,才收拾行李,出发去萧慎。
走之前,桓秋宁去了一趟驿亭,查看郢荣各州郡送来的公文与信件。他把来信翻了个遍,却没找到一封有关照山白的书信,于是垂头丧气地站在驿亭外,抬头望天。
到郢荣的这段时间,桓秋宁每日都要去一趟驿亭,他怕自己错过任何关于照山白的消息,日日盼望着能收到一封照山白寄来的书信。
然而他很清楚,上京的书信是不可能寄到郢荣来的,更何况照山白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从驿亭离开之后,桓秋宁回到王都,脱下身上的罗衫,穿上窄袖短襦和缚裤,头戴风帽,腰系蹀躞带[2],踩了一双高筒皮靴,还给自己扎了俩小辫子。
换上这身利索的行头后,桓秋宁找殷禅要了一匹快马,比使持节[3]先一步去了与东平关毗邻的荆城。
郢州往北,一路上途径千山万水,江南的水榭楼阁渐渐消失于身后,眼前的景色变成了巍然矗立的土城墙,以及散落于戈壁荒野中的烽燧与关隘。
他仿佛穿过了半幅巨大的古画,告别了那抹层层晕染的江南绿,映入眼帘的豪气又苍凉的赭黄。
桓秋宁骑一匹快马,跟着驿使一路疾驰,没用半月便到达了干越的边城荆城。
他到荆城的时候正值盛夏,沿路巡察的官吏们穿着驼褐色的苎麻大袖衫,腰上系着挂汗巾,穿着从蛮邑传入的蒲草履,悠闲地坐在葡萄藤下乘凉。
他们见桓秋宁行色匆匆,以为他是来传信的驿使,便给他安排在了驿铺的廨屋[4]里。
桓秋宁也不嫌地方孬,他连义庄的棺材都睡过,自然不会嫌弃驿卒住的土屋。
他刚放下包袱,就跟同屋的驿使聊了起来。他给一旁大汗淋漓的驿卒倒了杯水,嬉皮笑脸地问:“兄弟,热坏了罢。这地儿可真够热的!你是从哪儿来的?”
驿卒见桓秋宁如此客气,也呲着牙,笑盈盈地言道:“我是从端城来的,刚栓了马,才进来歇歇脚。”
“端城啊,那你这一路可够累的。”桓秋宁蹲在驿卒旁边,继续道,“裕达岭那块路不好走罢,我听说那边有个吊魂谷,相当骇人哪!”
“可不是嘛,那吊魂谷,真能把人吓掉了魂。想当年杜忠凛将军带着杜家军跟弘吉克部的黑鹰军在吊魂谷交战的时候,利用那的地势,把黑鹰军耍的团团转,只可惜那群狗养的孙子跟咱们杜家军玩阴的……欸,不说了,眼看着,裕达岭那块又要打起来了。往后再干咱们这行,那可就是拿命换钱花了。”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桓秋宁的巴掌“啪”的一下拍在大腿上,他凑过去,又问道:“怎么个事儿?好端端的,怎么又要打起来了!”
“我跟你说,”驿卒咽了口唾沫,喉结上蹿下跳,“你不知道罢,上京那边出大事了!文武百官闹着要迁都,可咱圣上他不愿意啊。”
“啊?竟有这事!”桓秋宁蹙了蹙眉,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朝中那些老狐狸们,想往什么地方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