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客(357)
桓秋宁轻声应着,道:“我哪里都不去了,就留在这里,陪着你,守着你。”
夜里的上京城格外安静,两人靠在一起,一边数星星,一边夜聊。
“阿珩,你听我说。你如果不喜欢这里,我们就搬去城北那间屋子里,汤圆很喜欢那里。”照山白道,“你没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家具,所以就没有置办,你当年用过的东西,我都好好地替你留住了。之前蒙苛带黑鹰军入城烧杀抢掠的时候,我还嘱托章远一定要替我守住那间屋子,里面的东西,应该没有被破坏罢。”
“没有,都好好地在里头呢。我去看过了,屋子里面很干净,一尘不染。我知道是你一直在那儿打扫。”桓秋宁问道,“章远是谁?”
照山白笑道:“我记得,你习惯叫他阿远。”
“原来是他啊!”桓秋宁侧身枕着胳膊,二人面对面躺着。说着,桓秋宁抬手轻轻地勾了一下照山白的鼻尖,“我的小乖乖呀,这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给做了。我说阿远那小子怎么没回去呢,仔细想来,他跟着你到了上京,肯定不想走了。”
“当年为了让他带你回上京解毒,我假装给他下了毒。其实,我给他吃的就是糖豆。他那个胆小的呀,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干上刺客这一行的!当时,他可快要吓死了。不过,他后来应该发现了,不然也不会没回琅苏找我要解药。”
照山白道:“他想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琅苏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桓秋宁问道:“所以,你后面就去干越寻我了?山白啊,我可真是把你给害惨了。我有罪。丞公子若是哪日烦了倦了,不想要我了,你跟我说,我绝对不缠着你。”
照山白捏着他的下巴,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挑眉问道:“真的?”
照山白越凑越近,想要亲他,桓秋宁却在快要贴上的时候突然转头,道:“我分明说的是玩笑话,你却问我真假,看来丞公子是已经烦了倦了,不想要我了。我不如现在就走了,免得到时候一个人哭。”
“小孩,你什么时候长大呀。”照山白见小狐狸撒娇生闷气,无奈一笑。
“叫什么‘小孩’。”桓秋宁在床上打了滚,调皮道:“叫‘夫君’!”
照山白不理他,他便趴在照山白的身上,笑眼弯弯地盯着他,“叫声‘夫君’听听嘛。”
照山白故意逗他玩,就是不叫。
过了一会,照山白坐起来,很认真地对桓秋宁道了句:“七月初七。”
桓秋宁歪头看他,问道:“七月初七怎么了?”
照山白搂住他,二人鼻尖抵着鼻尖,“七月初七,我娶你。”
听到这句话,桓秋宁差点幸福的晕过去了。
***
比七月初七率先到来的是六月初七。
六月初七,杜卫自尽,梁秀兰带着年仅八岁的小皇帝投降,从前逃回各自州郡保命的世家子弟和文武百官纷纷对谢柏宴俯首称臣,自此,分崩离析的大徵王朝重归统一。
殷盛回京后,被谢柏宴封为暮亲王,软禁在昭玄寺,由照芙晴亲自照看。与殷盛一同被软禁在昭玄寺的,还要梁秀兰和狄春香。
照山白的病情虽然已经好转,但是身体仍然虚弱,他本想辞去官职,专心筹办与桓秋宁的婚事,奈何谢柏宴不肯放人,不允许他从此对政事不闻不问,又怕照山白身体扛不住,便给他降了职,让他担任著作郎一职,专心修撰史书。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恰好,这也是照山白为官之前,做想做的事情。
当照山白再次翻出当年初任著作郎之时写的文稿时,心中想的仍然是“秉笔直书”四个字。
不为世家权贵虚美,不为高官贵胄隐恶名,著一本真正的以人为本的史书。
可他行过万里路,见过千人千面,看过极致的奢靡,也尝过万般苦楚。心中思虑万千,当他提起笔时,却不知该如何下笔。王朝兴衰,战乱纷争,人生八苦,岂是几十张纸能写完的?
照山白意识到,或许他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的编撰完这本史书。人生代代无穷尽,大徵王朝的未来不可预测,况且岁月轮转,世事变化万千,历史在不断生长,也许十人、百人、千人、万人倾尽一生,也无法将历史完整地呈现在书卷中。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写。
一点一点地写,逐字逐句地写,无论结果如何,他的余生就只做这一件事。让后世之人能够通过这本书窥见这个时代的一角,便是他耗尽余生,呕心沥血所追求的意义。
这条路并不孤独,因为他知道,桓秋宁会一直陪着他。
第135章 酒肆小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