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客(48)
逯毅听见“兵权”二字,眉头微蹙。他家财万贯,他受人敬仰,但他终究是臣,终究低人一头。
唯有“兵权”,才能让他抛除骨子里的低贱,有底气地抬头看一眼天命。
大徵的军营大多集中在北部的边州,南部驻兵零散,缺乏主帅。逯毅样的守卫兵,训练有素,实力强劲,只要他拿回兵权,在南部就有再谋大计的可能。
逯毅道:“山中岁月安好,可我终究不甘心沦为人臣。他逯无虚在宫里给人端茶倒水,连腰都直不起来,我逯毅不一样,不靠他,我也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我还能更上一层楼!”
“事已至此,逯大人,不如让浪卷的更高一些,狗急了会跳墙,人急眼了不仅会骂人,还会失去理智。”桓秋宁继续道,“不如把火烧到整个平阳郡,到时候您想要的东西,自然就来了。”
“今夜子时,集齐山上的死士,去闹一场大的!”逯毅将茶杯甩在地上,对常桀道:“告诉陆闻,今夜我有大事要做,他的喜酒,我就不喝了。”
桓秋宁回头朝常桀使了个眼色,他的局已经布好了,至于山下能不能稳得住,就要看杜长空的本事了。
*
戌时,后山。
婚妆染红山野,锣鼓响彻天地。
新郎官身着锦衣玉带,踩着满地的碎金子,在欢呼雀跃声中,干了一杯又一杯酒!
周边误入山寨的村民见风使舵,只要拍上几句响亮的马屁,就能得到几辈子花不完的碎金子,他们长声吆喝着,把陆靖哄的满面春光。
“闹洞房!大王,山寨里的大喜事,必须得燥起来!”有人大喊。
“听说咱们的压寨夫人,美若天仙,小的们只要能远远看上一眼,死而无憾啦!”有人高呼。
“大王喝醉了,咱们把他抬进去吧!”人群开始骚动。
突然,空中传来“啪”的一声,只见长鞭震云霄,野兽抱地走。
“慢着。”来人紫衣黑靴,手中握着一条兽骨鞭,上面缠着乌黑的牛皮,像一条凶煞的蟒蛇。
她拎着一只还未咽气的蠪蛭[3],仰头褪下了泥土色的布帽,神色冰冷地注视着陆靖。
桓秋宁蹲在树上看戏,见来人气势不小,他转头问常桀:“这人什么来头?”
常桀体格大,树干撑不住他。他小心地收着力,道:“她就是逯毅的女儿,平阳郡主——逯燕。”
桓秋宁咧了咧嘴:“这就是逯无虚说的那位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被山匪绑走的逯氏的独苗?”
常桀点了点头:“逯毅就什么一个女儿,就是她。”
“……逯无虚这个老王八嘴里没一句实话。”桓秋宁骂道,他转了转手上的断刃,“今夜逯毅手底下的死士会入城,到时候必然会与杜长空的骁骑兵交锋,一时半会打不完。到时候山门空虚,逯毅的命就在那儿,只要他出了‘栖静’阁,我就能要了他的命。他们在山下闹,咱们就在山里闹。”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常桀问。
桓秋宁单挑一边眉,坏笑道:“那当然是,抢亲了!”
第20章 针锋相对
杜长空带了人在山下潜伏,骁骑军披了泥色麻布,藏匿在山道周围的坡地上。
骁骑兵来的人不多,逯毅手底下的死士功夫不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夜里借着地势暗中出击。如此一来他们从明处变成了暗处,稍稍有方便行事了些。。
照山白则留在山顶的苍凉亭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生擒逯毅后,他要把事情的经过查清楚,如实上报。
老翁腿脚不便,天色渐晚,此时下山不容易,他打算在山上留一宿,明日一早再下山。他看着照山白,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有心事。
照山白解开衣带,把身上的宽氅脱下来,递给老翁道:“大伯,夜里天寒,您穿着吧。”
老翁哆哆嗦嗦地后退,他不敢接,连忙道:“不用不用,天黑了,你快些下山去吧。年轻人,快走吧。”
照山白坦诚道:“今夜我有要事要在此等候,不能走。”
“有什么事能比命重要,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老翁继续劝道。见照山白无动于衷,他叹了口气道,“我话就说到这里了,走不走是你的事。晚了走不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直上云霄,在空中“噼里啪啦”的绽开,烟火点亮了半边天。
与此同时,陆靖的婚席上,正乱哄哄地围了一群人,嚷嚷着要闹洞房。
又是力道十足的一鞭,逯燕挥鞭向前,大喝一声:“粗鄙之辈,竟然敢在逯家的地牌上放肆,我爹是个贪生怕死的,你们怎么没看看还有我呢!”
陆靖根本没醉,他抬手朝后扔了酒杯,拎着大红色的婚服,翘着二郎腿坐在正位上,捏了个核桃道:“郡主,您金枝玉叶,怎么到我这小地方来讨喜酒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