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1)
昭阳公主站在宫墙上,远远望着那骑马游街的身影。
自去年诗会一别,她再未见过那位少年郎,却时常拿出那枚木簪把玩。
不知那才华横溢的少年,如今身在何方?
“公主殿下,国主召见。”宫女匆匆来报。
御书房内,启明国主笑容满面:“昭阳啊,新科状元才貌双全,朕有意招他为驸马,你意下如何?”
公主心头一跳:“父皇,儿臣连那人都不曾见过…”
“诶。”国主摆摆手,“你见了定会喜欢的。”
公主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好像被当成物件一样,任人随意地安排了一生的去处。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公主躲去屏风后,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当那袭红袍映入眼帘时,她猛地滞住。
那张脸,那双眼睛,不是浔安又是谁?
国主显然对这个新科状元十分满意,寒暄几句后便直入主题。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浔安竟果断推拒:“陛下厚爱,小民惶恐。公主千金之躯,小民自知配不上殿下。”
昭阳公主自是不愿随随便便把自己的余生都交付他人,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
此后三年,两人同在都城,时不时碰面,也只是点头示意,再无当年溪边论诗的亲近。
直到三年后,启明国朝政渐显颓势。
国库空虚,官吏腐败,民间怨声载道。
这日早朝,李昭阳破例出现在金銮殿上。
她一袭大红宫装,不施粉黛,却掩不住通身的气度。
“父皇,儿臣有本奏。”她声音清亮,回荡在大殿中。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女子干政,自古少有。
昭阳公主不慌不忙,呈上一卷奏章,原来,她竟是拟了十几条改革方略。
奏章中,她提出裁撤冗官、整顿吏治、减轻赋税等一系列措施,条条切中时弊。
国主翻阅奏章,看向昭阳公主的目光愈发复杂,慢慢带上惋惜。
昭阳公主知道,他在惋惜自己是个女子。
殿中一片寂静,明明昭阳公主提出的方案极其完善,可满朝文武却无一人站出来认同。
反对之声渐起,昭阳公主站在殿中,孤立无援。
她早料到会如此,挺直脊梁,却忍不住攥紧了衣袖。
他们不是不认同她的新法,是不认同她,不认同她女子的身份!
可为什么?
天上名扬四海的神,不也有女子吗?
既然不信女子,为何要拜她呢?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以为,昭阳公主所言极是。”
义无反顾,掷地有声。
这一声,打破了朝堂上的偏见之墙,亦打破了昭阳公主的心防。
退朝后,昭阳公主在宫道上拦住了浔安:“为何帮我?”
浔安看着她,扬眉道:“方才臣便说过了,公主所言极是。臣——钦佩不已。”
昭阳公主也笑了,笑得是那样肆意。
她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答案——因为她是对的。
不该因为她是女子而被全盘否定,亦不该因为她是公主而被阿谀奉承。
——因为她是对的,她本身就是对的。
昭阳公主眼角闪着泪光,却从未觉得像现在这般痛快:“多谢。”
那夜梅园,两人对月小酌,仿佛回到了初识之时。
浔安比三年前更加沉稳内敛,言谈间却仍不失锋芒。
“之前我一直好奇,”昭阳公主为他斟酒,“当年你为何拒绝父皇赐婚?”
浔安微微一笑:“看来殿下如今知道答案了。”
昭阳公主盯了他片刻,点头:“确实知道了。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是难得。”
浔安笑道:“殿下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奇人。”
两人关系日渐亲密。
浔安时常入宫,与昭阳公主品茶论政,赏花吟诗,一如从前。
朝野上下都看在眼里,只等着一场盛大婚礼。
又是三年,终于有一天,浔安神情认真地看着昭阳公主,郑重其事道:“臣爱慕殿下许久。”
欢喜吗?定然是欢喜极了的吧。
她虽不满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却也渴望身后有一个愿意陪着自己爱着自己的人,能在她高谈阔论朝政时笑着接话,亦能在她作画刺绣时夸一句精妙绝伦。
而浔安,便是她的知己。
她应下了,二人请了启明国主赐婚。
国主欣然赐婚,满朝文武纷纷道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相识七载,将要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何其幸福?
可,婚礼前夕,浔安却借口有事暂且离开了都城。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婚期也延迟了三个月。
昭阳公主站在宫墙上,望着远方出神,
“殿下,天冷了。”宫女为她披上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