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18)
那光芒流转间,悄然与林徵袖中溢出的灵力交融,化作星河般的细线,缠绕在父子相触的指尖。
他无声地笑笑。
晨光愈盛。
就像林徵说的——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孩子。”
——
明火殿。
赤霞映壁。
玄溟护法令跹,或者说,曾经的翎羽仙君——此刻正垂首立于案前。
鎏金烛火在他银白的护甲上流淌,映出一片冷冽的光。
案后,亓佑神色如常,朱笔在公文上勾画,墨迹晕开如血。
殿内静得能听见墨汁渗入纸纹的声响。
令跹的指尖在玄铁护腕下微微发颤。
良久,他终于低声唤道:“神君……”
朱笔未停。
“神君……”他又唤了一声,尾音几乎要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
亓佑搁笔。
狼毫笔尖悬在砚台上方,一滴朱砂摇摇欲坠。
他抬眼时,眸中映着令跹紧绷的面容。
“你不该毫不掩饰地露面。”亓佑声音很淡,却让殿内温度骤降,“像林深那样藏好身份,能省去我许多麻烦。”
令跹瞳孔微缩:“…属下不明白。”
为什么……事到如今,亓佑只是责怪他没有掩饰身份?
朱砂终于坠落,在宣纸上洇开刺目的红。
亓佑重新执笔,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细微的沙响:“你是我的心腹,天庭上下都看在眼里。”
令跹喉结滚动,护甲下的手指悄然攥紧。
“所以,”亓佑笔锋一顿,”我会给你一个新身份。”
他指节轻叩案面,一声脆响如金玉相击:“别再犯蠢。”
令跹猛地单膝跪地,玄铁护膝撞在青玉砖上,发出清越的铮鸣:“多谢神君!”
殿外,一片赤霞羽飘落窗棂,被突然窜起的明火吞噬殆尽。
——
九文殿。
“稀奇。”燕长雪托着腮,铜镜中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你有多久没为我梳过发了?”
燕长生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如瀑的青丝,轻轻扶正她的脑袋:“别歪。”
他力道正好,燕长雪便也不再乱动,只是笑盈盈地望着镜中并肩的倒影——兄长的眉眼依旧平淡,只是此刻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看过那些孩子的相处,我忽然觉得这些年过得太过无趣了。”燕长生的声音很淡,像是自言自语,“他们身上还留着许多凡人的习惯——晨起梳发,生火做饭,临窗习字,檐下躲雨,缝补旧衣,埋坛酿酒,扫墓焚香,集市砍价…”他顿了顿,“都蛮有意思。”
有趣的是,这些琐碎小事里藏着比香火更纯粹的愿力。
就像被无数凡人指尖摩挲过的铜钱会生出温润包浆。
千万个平凡日夜累积起来,便成了让三界都不忍破碎的明媚人间。
燕长雪笑着:“所以,你都想试试?”
燕长生为她挽起一个相当精致的发髻:“嗯。”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固定好时,燕长雪望着镜中那个略显俏皮、完全不符自己气质的发型,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拆。
“诶,别动。”燕长生按住她的手腕,“费了我好大功夫挽的。”
燕长雪望着铜镜中那个过分灵动的发髻,神情复杂:“你要我顶着这个发型出门?”她纤指轻点鬓边垂落的珠花,“就这样?”
燕长生面不改色,眼底却漾开一丝笑意,道:“我妹妹天生丽质。”
“你是在夸自己吧?”燕长雪斜睨镜中二人六分相似的眉眼,似笑非笑道。
燕长生不置可否,只是将一缕逃逸的发丝重新别回她耳后,温声道:“手生了,暂时只会这一种。”
燕长雪挑眉:“我不信。”
“由不得你。”燕长生微微一笑,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最终,燕长雪还是没有拆掉那个发髻。
九文殿外,晨风拂过檐角的铜铃。
清脆的声响中,隐约夹杂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
人间。
“青枝,你想看见吗?”祈繁微微侧首,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心里琢磨着什么。
这模样,似乎只要青枝说想,祈繁便能帮他看见似的。
“习惯了呀。”青枝睫毛轻颤,唇角却扬起弧度,笑着摇摇头,“失了视线,我还能听见晨露滴落的声音,闻到山间第一缕茶香,触到春风拂过指尖的温度——这样感受世界,不是很好吗?”
小满托着腮,好奇道:“你应该可以塑出一双眼睛吧?”
“可以。”青枝点点头,眼眶里流转着莹润的紫光,“但是看不见。”
小满和祈繁皆是一愣,木楝解释道:“青枝为人时便看不见,就算成了极主,又要如何凭从未拥有过的双眼来认识这个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