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56)
县令脸色一青,竟亲自抡起铁尺砸她膝盖。
“咔嚓——”
柳慈疼得蜷缩,却摸到发间的柳叶簪,突然想起父亲的话:
“慈儿,柳枝折了还能活。”
她猛地将簪子捅进他的脚背!
县令彻底撕破脸,给柳慈定了“妖术惑众”的罪。
行刑那日,她被绑在县衙前的柳树上。
“这贱人不是喜欢柳树吗?让她变成树!”
刽子手用细刀从指尖开始剥皮,血淋淋的柳枝缠上她裸露的筋肉。
柳慈疼到极致时,恍惚听见围观人群里的抽泣——是那些她救过的村民。
可无人敢上前。
最后一刀割喉前,她死死盯着县令,嘶声说:“我会看着你死……”
柳慈的尸体被草席一卷,抛进了乱葬岗。
但怨气太深,魂魄竟附在了那棵血柳上。
每逢夜半,县衙的人都能听见柳枝沙沙响,像是谁在哭。
村民们知道,那定是柳慈,并不害怕。
县令请道士做法,砍树焚尸,却不知柳慈的残魂早已顺着地下根脉爬满全县——
“我要这些蛀虫,活着剜心,死了碎魂。”
——
柳慈修成厉鬼后,游荡人间百年,专噬贪官污吏的魂魄。
她剥过无数双脏手的皮,剜过无数颗黑心的眼,却始终觉得不够——直到听闻长元现世。
长元之主是个极好的姑娘,嗓音清透,不似阴间鬼魅,反倒像山涧里淌出来的一捧雪水。
柳慈初见她时,恍惚以为遇见了生前的自己。
如果当年有人救她,或许她也能这般干净地活着。
仇元收留了她,允她在鬼市开一间小铺。
铺子不大,却极有柳慈的风格——骨梳雕柳叶,灯笼裹人皮。
她卖的东西,件件都沾着生前的执念。
尤其是那雕着柳叶纹的骨梳,若活人碰了,耳边便会幽幽响起女子哼唱的童谣:
“柳枝折,慈姑血,青天老爷啃人骨咧……”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根子吹气,叫人脊背发寒。
——
这一日,柳慈正倚在铺子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颗珠子。
珠子通体乌黑,却在幽绿的鬼火下泛着诡异的血光,仔细看,还能瞧见里头缩着一颗浑浊的眼球。
那正是临江县令的眼珠。
当年她修成实体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乱葬岗刨出那县令的尸身,亲手剜了他的眼,让他死后也看不见黄泉路,只能永世在黑暗里爬行。
正出神间,忽地一阵刺鼻的腐臭味逼近。
柳慈眉头一皱,抬眼便见一只身形矮胖的怨鬼凑了上来。
这鬼顶着个圆溜溜的脑袋,头戴歪斜的乌纱帽,一张大嘴布满尖牙,身上套着一件破旧不堪的官服,袖口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他浑身散发着尸臭,活像刚从烂泥塘里爬出来的腐尸,偏还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子,趾高气扬地指着柳慈手中的珠子嚷嚷:
“这是本官看上的宝贝,还不快快献上来!”
柳慈盯着他,忽地笑了。
她认得这身官服——是临江县衙的制式。
再细看那张腐烂的脸,依稀还能辨认出几分生前的模样——是县丞,当年县令的爪牙,曾亲手打断过她父亲的腿。
“你也配叫官?”
柳慈缓缓站起身,指尖轻轻一弹,那颗眼珠便在她掌心滴溜溜地转,里头的瞳孔诡异地收缩,仿佛还残留着生前的恐惧。
她冷笑一声,嗓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带毒:
“横征暴敛,敲骨吸髓,视人命如草芥……就你这样的鬼,也配叫官?”
怨鬼一愣,脸色骤变,张口便怒骂。
“我呸!”柳慈猛地啐了一口,鬼气森然,“活该你死!”
怨鬼被她激怒,尖牙龇出,猛地扑上来抢夺那颗眼珠:“贱人!把东西交出来!”
柳慈不躲不闪,任由他一把夺过珠子,却在他转身欲逃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跑?”她轻声道,“你能跑到哪儿去?”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影,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去!
“贪官就该下炼狱!”
长元的街道上,一前一后两道鬼影疾驰而过。
怨鬼拼命逃窜,手中死死攥着那颗眼珠,却不知为何,珠子越来越烫,竟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啊啊啊——!”他惨叫一声,掌心被灼出黑烟,眼珠却像是活了一般,猛地挣脱他的束缚,悬浮在半空,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柳慈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伸手一抓,眼珠便乖乖落回她掌心。
她歪着头,冲怨鬼露出一个森然的笑:
“知道这是谁的眼吗?”
怨鬼浑身发抖,连连摇头,又忙不迭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