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72)
亓幸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愿百姓安乐,三界太平……”
河风突然转了方向,灯芯的火苗晃了晃。
亓幸顿了顿,悄悄睁开一只眼,瞥向身侧正凝视自己的郁玄,又飞快补上一句:
“也……愿与他年年来看灯。”
三寸之外,郁玄的莲花灯正与他的并排漂着。
玄衣少年凝视着两盏灯交叠的光影,在亓幸看不见的角度,默默许下心愿:
“唯愿亓幸,得偿所愿。”
夜风送来远处孩童的笑闹声,混着糖画摊子的甜香。
亓幸突然伸手拽郁玄的袖子,不经意勾住他的小指:“你看!我们的灯——”
两盏灯在河心打了个旋,灯芯突然爆出双蕊灯花。
朱红与雪青的光晕交融,竟凝成小小的太极图案,惊起岸边一片赞叹。
夜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清凉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天际突然绽开硕大烟花。
明晃晃的光亮里,亓幸看见郁玄眼底映着漫天灯火和两个小小的自己,听见他清浅的笑声:
“亓幸,上元快乐。”
河灯渐远,载着天下大愿与一人私心,融入了远处的星火之中,漂向水天相接处。
夜风带起两人的衣袂,交缠在一起,宛如命运的红线,再也无法分开。
岸边的老槐树突然扑簌簌落下白花,像一场迟来的雪,覆上两人交叠的衣摆。
大愿与小私,原都是红尘人间。
——
——
五百年后。
霁风庙的香火如往常般鼎盛非常,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香火缭绕间,神像的面容已被岁月模糊了轮廓。
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静立殿中,修长的手指轻抚过供桌上斑驳的刻痕。
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亓幸到此一游”,末尾还画了个笑脸,像是某个顽皮少年偷偷留下的。
“诶,小伙子,你是来求什么的?”
郁玄回神,见一位鬓发斑白的大娘正慈祥地望着他。
他唇角微扬,声音温和:“求姻缘。”
“求姻缘,求姻缘好啊。”大娘絮絮叨叨地整理着供品,“这霁风仙君,不管求什么都很是灵验,我年轻时就常来……”她忽然顿了顿,眯起眼睛打量郁玄,“奇怪,你看着面熟得很。”
郁玄笑而不语,目光落回神像。
五百年的光阴在石像上刻下沧桑,却抹不去那人飞扬的神采——衣袂翩跹,眉目如画,连举手投足间的神采都雕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神坛跃下,拽住他的袖子。
待大娘离去,殿中重归寂静。
郁玄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灯芯是朱砂色的,与当年他们在河边放的那盏一模一样。
他指尖轻点灯芯,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神像前盘旋成熟悉的轮廓。
“愿与爱人……”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岁岁常相见。”
殿外忽起一阵清风,供桌上的铜铃叮咚作响。
郁玄抬眸,见神像的衣摆无风自动。
“听到了?”他低笑,声音里浸着五百年的温柔“那便说好了,年年岁岁……”
神明不老,相思长在。
香炉青烟袅袅,在神像面容前勾勒出朦胧笑意。
殿外一树桃花忽地纷扬落下,几瓣沾在郁玄肩头,宛如当年那人指尖的温度。
“嗯。”
九重天外,云海之巅。
还愿的亓幸倚坐在桃树下,掌心微微发烫。
他垂眸轻笑,声音散在风里:
“…生死不渝。”
恰此时,人间庙宇的铜铃与天界的玉磬同时清鸣。
一片桃花穿过云层,轻轻落在郁玄摊开的掌心。
——千灯皆过客,唯你我长明。
第153章 霜魂萦袂雪暖人间
(男鬼的自我修养——温馨向,好吧其实暗藏玄刀。反正还是很甜就是了)
郁玄最近很苦恼。
自他死后,他发现自家公子越发不会照顾自己了。
晨光微熹时,亓幸又赤着脚往院里跑。
青石板上凝着露水,冻得他脚趾都蜷了起来。
十四岁就殁了的少年鬼魂急得团团转,半透明的身影拦在门前,衣袖翻飞比划着鞋履的样式。
亓幸对着空气瞪眼,转身时绣着锦纹的衣摆扫过郁玄虚影,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枝。
廊下洒扫的仆役们交换着眼色。
新来的小丫鬟战战兢兢扯着嬷嬷衣袖:“方才公子是在……”
“嘘——”老嬷嬷望着庭院里那株并蒂桃,“自从那位公子去后,咱家公子就常这样。”
假山后转出个半透明的身影。
郁玄望着亓幸乖乖穿好云纹靴的模样,忽然想起生前最后一次为他系鞋带时,这人也是这般红着耳根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