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负朝+番外(28)
他转头,挑眉:“可以这么喊吗?”
江枫噎住。
不是…谁家散修这么称呼刚认识的人?
这个宋彧看着虽然莫名其妙,可也不像是会对人这般亲昵的样子。
宋彧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江枫其实不感兴趣,不过既然坐下来了,也懒得再爬起来。
宋彧闭了闭眼,缓缓道来——
——
每到秋至,万物鲜红。
梧桐向来是秋的使者。它生在朱门高墙内,枝端叶阔,脉络里流淌着百年沉淀的矜贵。
野枫逍遥,它是从断崖石缝里挣出来的。枝干扭曲,叶尖永远带着锯齿状的锋芒。
枫和梧桐很像,却又似乎扯不上一点关系。
秋时,梧桐比枫先落叶。梧桐的叶缘最先泛起金边,凋落也带着分寸——每一片都轻轻打着旋,避开青石阶,生怕惊扰了庭前的寂静。风过时,它只肯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怕惊动了檐角悬着的铜铃。
不同于梧桐的矜贵,枫太肆意,太野蛮了。霜越重,它红得越艳,像一簇烧到生命尽头的火,连飘落都要划破长风,砸在地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它从不懂何为收敛,偏要在梧桐端庄的影子里,泼出大片刺目的红。
——
江枫听不太懂宋彧在说什么,于是就看向他,眼神透着询问。
宋彧微微一笑:“暂时到这里,后面的故事我会慢慢完善的,之后再讲给你听。”
江枫点头:“好,多谢你的故事。”
虽然不知道在讲什么。
宋彧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悠悠道:“等我讲完…你就懂了。”
江枫暗道他懂这个干什么,面上倒是不显神色,点点头。
这个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好,说到做到。”宋彧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泥土,冲江枫道,“跟我来吧。”
停顿一下,接了句:“小枫儿。”
江枫:…
他其实无所谓别人怎么称呼,此刻除了无语倒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
宋彧走在前面,背影在斑驳的光影中若隐若现,姿态悠哉,仿佛闲庭信步。
江枫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靴底碾碎了几片不合时宜的红叶。
等等,红叶…?
江枫目光扫过四周。此时已是春末,这座山却红得刺眼。
枫叶如火,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颤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拨弄着。
枝丫交错,在日光下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将山路切割成碎片。
美得鲜艳,又诡谲。
江枫暗自思索,要想维持这一整座山的景象,需要多少法力?
毫无疑问,无论多少法力,都不是江枫能用得起的。
那么此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江枫忽然停下脚步,与此同时,前方的宋彧也顿在原地。
那人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露出半张被红叶映得发亮的侧脸。
江枫轻微皱了皱眉:“上山?”
面上虽不动声色,可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剑柄上。
宋彧轻笑一声:“跟着就好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落叶擦过耳畔,“…快到了。”
江枫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思维再次清晰时,已经走出了数十步!
江枫心中一惊,试图停下脚步,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的手指抽搐着想要拔剑,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宋彧依旧没有转身,声音却幽幽传来:“你在害怕什么…?…小枫儿?”
江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中盘萦着的最后的画面便是是宋彧伸过来的手,那手指修长苍白,朝他而来。
——
天庭,亓幸迎面碰上二人。
男子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眉宇间带着凛然正气。
身旁的灵秀少年唇红齿白,眸子水灵,瞧上去颇为可爱。
男子牵着少年,这样一幅画面,虽然温馨,可怎么看怎么怪异。
亓幸兴高采烈喊道:“太子殿下!”
不错,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是问心国太子祁遂,手边少年则是其旧友临终前所托遗孤——伶舟晏。
除此之外,祁遂的飞升典更是相当响亮——太子破法!
——
——
五百年前。
那日的血色残阳至今仍在一些人的记忆里燃烧。
说到“太子破法”,同时出现在人脑中的还有四极之一——“青伞飞花”。
他化作书生,在问心国潜伏三月有余,借着讲经说道之名,在三十六处坊市暗刻噬魂符咒。
当最后一道符纹在子时亮起时,整座城的地脉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随着声声震耳欲聋的尖啸,数万阴兵自地底裂缝中爬出。
青伞飞花的本命伞高悬天际,伞骨间垂落的每根丝线都牵着数百怨魂,像无数飞花绽放于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