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哲也凑近了他，他俩靠得很近，嘴唇几乎快碰上对方的脸。

似乎这种如此近距离交流对这两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而言只是稀松平常的事。

“先救治他吧，伤不太像是假的。效验等斯汀来。我们别误伤了平民。”

艾哲低声说着。

接着，他眼角扫到了诺森嘴边沾着一个小草根。

“你干嘛去了？脸上怎么还有脏东西。”

低沉着语气，接着自然地伸手帮面前的卷毛男人把嘴边那草根拈掉。

“刚刚在河边洗脸，估计是那会儿粘上的。”

诺森凑近了些，在艾哲耳边说着。

俨然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距离贴得十分近。

艾哲笑了一下，像是诺森小傻狗一般的模样把他逗笑了。

今天的乐子加一。

在医生看来，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战友情罢了。

医生继续手里的医治动作。

突然，一声爆响从车里传来，医生们顿时被惊得一抖。

脸色也变了。

只见少年坐的车坐垫上的钢板部件，被他硬生生地掰断了。

这掰断的力道似乎不是巧合，像是真的被硬生生拧断的。

少年眼神空洞洞的，那一瞬间像一具从地底爬出来的死尸。

双眼里没有一丝神采，手也在微微颤抖，像是僵硬又压抑着怒意的尸体，有些瘆人。

但他很快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慌乱地低头、道歉。

看起来像是手一滑，不小心弄断钢板的样子。

缩着肩膀，一副怕极了的模样，显得特别可怜。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发少年摇着头，朝所有人小声道着歉。

那场景看起来像是他手刚好搭在了部件上，随意一使力，就把那金属掰断了。

“没关系，可能是车垫的部件年久失修了。”

医生宽慰了一句，看着这张白净又青涩的脸。

怎么看都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真是可怜。

他一边给少年包扎着，一边看着对方眼睛湿润地望向后方。

少年像是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几下，又因为忐忑而露出怯懦的神色，始终没有发声。

那种怕打扰人的模样，又小心又安静。

终于，他频频回头的还是引起了艾哲的注意。

艾哲走了过去，语气平和：“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少年摇摇头，但又指了指自己包扎过的腿，低声问道：

“长官，以往这种情况……关节和肌肉受伤了，还能恢复吗？”

声音低低的，像是因为伤口，少年会有些不安。

出于人道考虑，艾哲想了下，还是关心一下对方吧。

“如果没伤到骨骼或神经，一般没问题，只要后续注意静养。”

“唔……”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回答。

医生继续包扎，这一环节倒没花太多时间。

艾哲觉得这里差不多要结束了，准备和诺森先走开。

一只白皙却力道惊人的手臂，突然拉住了他。

那张白发少年的脸抬了起来，带着悲伤与哀求，完完全全就是破旧工厂里被人遗忘的布娃娃模样。

“长官……不要走。”

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

顿了大约一秒，他又像是在斟酌是否失礼，是否越界。

眼神收敛了些，低声补充了一句，语气礼貌克制，但泪水却悄然滑落。

“我以前有个哥哥……在我害怕的时候，也会陪着我……”

他说着，一边抓住艾哲的手，不让他走。

这场景，看起来确实像在演。

小动作、语气、甚至那“哥哥”的说辞……

都让人觉得不适。

对方在博取艾哲的关注，诺森眼角一挑，心里更警觉了。

这小子，绝对在装。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艾哲？

那眼眶里的悲伤又很真实。

不是强憋出来的红眼圈，也不是假哭时强压出的水光。

泪水是从眼睛深处漫上来的，透着掩饰不住的心底的痛和孤独。

也许对方……真的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家人。

艾哲，让他想到了家人的温暖？

这样一来，才一见面就缠着艾哲，似乎合理了些。

但不可能放任他这样接近艾哲。

就算艾哲的靠近、陪伴，能让这个处于绝境中的人缓一口气，他也不允许。

诺森有些不适，直接上前打掉了少年的手。

“注意你的手。”

诺森动作一点不留情，有些严肃。

少年被诺森打开了手，只能低头默默捏着自己的手指，委屈得不敢说话。

目光还一直黏在艾哲身上，泫然欲泣。

他的脸确实太小了太干净了。

换成任何正常的男人，恐怕都会觉得这只是个可怜又清秀的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