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重重地喘着气。

【老大，不要用下半身思考！】

斯克瓦的声音从他耳朵里的微型耳麦中传出。

声音极低，如果不是贴着骨传导芯片，几乎无法察觉。

斯克瓦是他最信任的专属侦察兵之一。

此前一直在泽塔驻营侦查，所有自己的指示行动都由他协助完成。

【闭嘴。】

埃格拉斯没有张嘴，只是通过声带微震，把声波传给了耳麦中的斯克瓦。

他喘着气，从兜里摸出一粒药，凑近，将它喂进了艾哲嘴里。

那是用泽沃废谷特有的灰枝麻酶提炼出的成分。

交由黑光实验组研制而成的药丸。

吃下去的人，会遗忘服药前五分钟内发生的全部记忆。

他，又一次心软了。

皱着眉头，脸上还带着尚未退散的霸气，夕阳透过他肩膀斜照在艾哲身上。

他穿好自己的衣服，又低头替男人拢好了衣襟，动作带着些急切的粗鲁，但克制。

再一次，他因为艾哲的眼泪放过了他。

*

当初艾哲诺森两人计划一同前往泽沃废谷进行探索时，深在虫巢的他，通过侦察兵的报告，就已经察觉到了泽塔这个该死的人类组织的部署。

那时候，他的蛛体比他的人体更早一步，从地底的休眠状态中苏醒，并且在地表活动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早就知道泽塔会派两名人类战士到外围区域试探和侦查，但他不知道具体派来的是谁。

他带着虫兵在虫巢的边缘等着，终于有一个人掉入了提前设好的捕网。

没有任何生物知道，当他看到落网之人的那一瞬间，内心有多震惊。

那个男人在看清他庞大的蛛形身体时，整张脸露出了人类本能的恐惧，看到了最丑陋恐怖的异种一般。

异种绝不是普通动物那种层级的生物，它们是被战争污染与科技介入共同催化出来的反科学产物。

尤其是甲壳蛛，高密度金属骨层与活体神经结合。

每一节肢体都带有战斗性能，外貌绝对是生化兵器级别的。

幼虫一般会显得人畜无害，成虫那才叫一个反认知，更别说是体型放大了无数倍的虫王多么令人害怕了。

所以当那个男人看到他时，就像看到了外星怪物。

可他也同样震惊。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那个少年？

就算这个人老去，哪怕到了四十岁、五十岁，甚至是八十岁，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气息、模样、特征。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长大后的艾哲……

一切都太巧了。

原本设计的是，等这个先掉落虫巢的战士被困住后，它们再将他作为诱饵，引诱另一个同伴过来救人。

然后再将这两个人一起杀掉，尸体丢给附近刚归顺于它们的捕咬型异种分食，奖励它们。

顺便还能搜刮两人身上携带的通讯器和储能装置，看是否能顺藤摸瓜，远程破解泽塔的一些情报。

敢来侦查泽沃废谷，是绝对的冒犯。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组织，早晚要为此付出代价。

但就在它看见艾哲的那一刻，它的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它怎么会舍得杀了艾哲呢。

它要每天看着他。

它开始每天窝在虫巢最深处，亲自看着他，命令手下的虫兵在地表去挖一些干净的根茎淀粉类食物，筛选后送到他身边。

怕他营养不够，它还特地命令虫兵去抓捕一些酥纹虫回来给他吃——酥酥脆脆的，人类可食用，含有丰富蛋白质。

可男人偏偏不吃。

这让它恼火。

而且，最让人绝望的是，男人看向它的模样满是害怕和厌恶，像是人类对怪异生物最原始、最本能的那种恐惧。

埃格拉斯当时像是被捅了一刀一般难受，在原地无比震惊。

第47章 会面

它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小蛛了。

甚至如果它现在试图通过感知器与男人沟通。

说出那句，“我是小蛛”。

那才更是让人绝望。

它知道，自己在男人心中最后的那点美好回忆，也会彻底被毁掉。

它惧怕。

它第一次低下头，探到一处能反光的河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它的思维已经无限趋近于异种，或者说是畜生的特有的思考模式。

那些带有等级压制与信息素驱动的攻击思维，早已深植骨髓。

它当然不会觉得现在的样子有什么问题。

相反，它很满意现在的样子，一直认为，越强大、越霸气、越具有压制感，才能更好地统治和压迫其他异种。

身形巨大，每当足肢移动，地面都会发出低低的震动。

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蛰毛，每一根都有探测、扎刺、感温等不同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