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定风波(41)
萧遥依旧在自己盘子里扒鱼肉,与此同时,卢彦则也效仿红线,把鱼分成两半,夹起一半,原本想给卢英时的,但想了想这弟弟可能不大受用,很有可能装都懒得装了,要是暴露兄弟二人之间难以相容的真正关系就不好了。
因此卢彦则“装作”识大体,眼角带笑,把鱼夹给了裴洄,“你吃点吧,我来的时候在家里吃了点,不是很饿。”
卢英时猛地咳嗽了两下,扭过身去翻了个白眼,还好没被人发现。
裴洄:“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恶心。不是红线做得不好,是我今天肚子不舒服。”
温兰殊舀起一勺醋往自己盘里浇,很快一整盘被脔割的七零八落的鱼就被醋浸泡了,这醋的量惊呆了萧遥和卢彦则,“不舒服?那就去休息下吧。”说罢唤起另外几个奴婢,说卢三郎身子不适,安排一下休息。
“没事的,我好了!”卢英时赶紧回过身来往嘴里扒鱼,大快朵颐来证明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十六叔,你看我好好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温兰殊挑眉,“好吧,要是不舒服就说,我找医生过来。”
“好的!”
卢英时在餐桌上很守规矩,唯恐别人觉得自己是在嫌弃人家做的菜。很好理解,出去做客嘛,总不能人家累死累活把东西做好放上来结果你嫌东嫌西的。卢彦则身为兄长,明白这一切,却又不得不黯然神伤。
弟弟为数不多的善解人意,注定不会给他了。
萧遥没关心席间奇怪的氛围,挖了一勺茱萸就撒了上去,没过一会儿黑鱼肉变得红光一片,惊呆了在座的卢英时。
裴洄附耳道:“我小舅是蜀中人,特别能吃辣。”
萧遥脸不红心不跳,仿佛那些茱萸在他看来跟平常喝水似的,结果第一口吃下去,脸色为之一变,强忍着抿了抿嘴,清了下嗓子,眉心微微发皱,“这鱼的做法还挺奇怪。”
“这不就是普通的烤鱼?”温兰殊问红线,“红红,怎么回事?”
红线无辜地摇了摇头,继续闷头干饭,风卷残云把碗里一大半鱼吃完,就开始率先动旁边的葵菜和菌子,一顿饭下来一个字儿都没说,到最后杯盘狼藉的时候,就摞了碗筷往厨房去了,逃之夭夭。
萧遥心领神会却也不发难,只觉得有趣,压制着不适,将盘中的鱼吃了个差不多,拍拍裴洄的肩膀使了个眼色。
裴洄点了点头,目光炯炯又虔诚,看向温兰殊,“温少卿,我能拜你为师吗,就像阿时一样。”
上次他们闹得还挺难看的,这会儿温兰殊也不敢当面发作,因为卢英时和裴洄不同往常,哥俩好着呢,要是自己不懂事非要计较,倒显得自己不是了。于是,温兰殊只能露出个春风拂面般的得体笑容,“其实我不是阿时的老师,不过你以后功课上有不会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我嘛,一般都有时间哈。”
这话不假,太常寺少卿是个闲职,整天和乐器打交道,坐班半天,不去也没人管,只要重大节日去混一混存在感就好。
“谢谢温少卿!”得了首肯的裴洄莫名激动,这好像是得到了与卢英时一样的荣耀,即可以进出温兰殊的门槛。两个小孩对视一笑,紧紧握着手,卢彦则忽然就多嘴起来,“你要是对军事感兴趣也可以来找我,或者找阿时,他的刀法是我……”
“是的。”卢英时突然打断了卢彦则,“你找我就好,不过我们在十六叔这儿聚就行,没必要去我家。”
裴洄哑然,打断长辈的话,在他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平时虽然嚣张跋扈,但对于长幼尊卑向来是礼数周全不敢怠慢,怎的卢英时不仅怠慢,有时候比他还嚣张?
萧遥语重心长,手掌啪的一声拍在裴洄肩膀上吓了裴洄一跳,“你看看你,几个老师了?要是不成才,还有天理吗?下次考试,考不好我打你,是不是理所应当?”
裴洄:“……”
这会儿裴洄无比羡慕卢英时,他其实非常好奇,为什么卢英时无论走到哪儿,身边人从不拆他的场子,而他呢,就因为自己年纪小,所以会被调笑来调笑去的吗?少年人最是敏感,一次两次还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裴洄的心皱巴巴的,心想这小舅坏死了,老是不给他面子。
不过能帮他打掩护……算了,忍忍吧!亲舅!
吃完饭后两个小孩要回去,明日上学,还有些功课没做完。温兰殊把一群人送到门口,卢英时有些犯困,就先上马车歇息。
卢彦则顶着大太阳,道别几句,也跟了上去。
裴洄站在门口,和卢英时隔着沙路挥手,“小舅,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