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145)
“我说过多少次了,有人听我讲话吗?我不喜欢经商啊,我不喜欢啊!”
叶青濯揣着兜往前走,地上的碎瓷片和碎玻璃踩在脚底,竟然还能真实地发出咯咯的声响,年幼时的自己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摔在地上,转身就朝着屋外冲去。
他当年既然冲出去了,接下来的对话理应是不该知道的。但现在画面没有更换,屋中两个有气无力的中年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们是不是做得也不太对?小濯长大了,或许有些事可以自己做做主呢?”
“你在说什么疯话?‘继承家业’,你我都心知肚明就是个变相的借口,只是想把他绑在咱们身边啊。那孩子是疯的,是疯的!你难道忘记了,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我们如何能、又怎么忍心让他去……”
一阵尖叫声打断了这句话,叶青濯和他爹一起,跟随着他妈的手指向身后的窗户外看去。
这处房产是当时为了他上学方便购置的。大平层,小高,落地窗,顶楼。
视线中干净如无物的玻璃另一侧,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一闪而过地砸落下去了,又过了几秒钟,“砰”地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叶青濯脑中有什么突然清晰,他好像想起来了。刚才看到的那个坠落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夫妇二人扑到了窗边,在看清楚楼下躺着的到底是什么之后,这个空间短暂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太安静了,安静到把紧随其后的尖叫凸显地更为刺耳。
叶青濯慢慢回想着,刚才的话显得尤为陌生,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是疯的,怎么就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呢?既然要把人捆在他们身边,后来又怎么放心让他出国呢,哪怕回来了之后不也几乎不会见到面吗?
有种力量驱动着他,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他觉得自己需要问清楚,刚才提起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自己既然从这么高的楼跳下去了,现在为什么还完好无损地活着呢?
天辰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老四,别乱动。”
叶青濯的下一步已经迈了出去,来不及收劲,就在要向前倾的瞬间,他的大衣衣领突然被人一把薅住,那力道太大,扯得他又几乎要往后栽去。
周身的画面以极快的速度消退,叶青濯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看见自己刚才的位置,已经是悬空的了。
而现在脚下踩着的也不是石块修好的山路,而是一股股交缠错乱的雾气般流动的气体,不只是脚下了,原先的一切,都被这种似实非虚的乳白色填充。
他试探着往下看了一眼,底下是没有尽头的虚空。
“不是,这啥玩意啊?”
没有人回答。
叶青濯看向天辰,这下才看到了站得稍微远些的那几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有男有女,有不同的年龄段。但无一例外,和天辰一样,他们身上的装备都颇为专业,面色也都不算很轻松地沉默着。
他伸大咧咧出胳膊揽上了天辰的肩膀:“呦,哥们好兴致,什么时候报的团啊?”
***
珠玉一行人从医院里出来之后打算先折回寨子里。
开车的任务理所应当地落在了珠玉身上。赵诚倒是会开,不过技术实在太烂,送姜玠来看医生的一路上,甩得没受伤的两个人都快要晕过去了。
只是风辛金实在担心,他可是见识过这个人疯狂加塞又骂人的超低素质现场的。
姜玠倒是没阻拦,珠玉的车技可以,唯独不会停车入库,他是绝对放心的。至于“路怒症”么,风辛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这人的暴躁脾气并不是因为离开了苍郁就变得无所遁形了,而是在他被奇怪虫子寄生之后才刻意地开始的。
珠玉的意思是要给他适应的时间,既然他没想清楚,其他人就不能主动戳破。
不过这里人烟稀少,路上也没什么车,于是乎珠玉将油门一踩到底,开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
回去的途中还拐弯去了趟城里。思源的眼镜丢在了山腹的暗河中,现在行动非常不便,配眼镜一事迫在眉睫。
珠玉虽然知道了陈之谨和无启已经到了某一个未知的地方,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未知的在等着她,但她丝毫不着急。
反正命运使然,该遇到的人总会遇到,该解决的事情一个也跑不了。
但出乎意外的事情发生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思源的眼睛度数已经很高了,现在几乎又翻了一倍。
她有一只换成了义眼,另一只原本还完好的眼珠,现在也已经几乎看不清东西了。思源原本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缺少了眼镜的缘故,可现在配上新的镜片之后,视野还很是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