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170)
天桑生阿玉是头胎,本就费力得很,家中哪里来的比阿玉还大的儿子?
对,阿玉,他的阿玉呢?桑桑又去了哪里?
一片昏昏沉沉的浮海中,陈之谨仅残留着些许记忆的残片,所能感知到的好像也只有痛苦而已,那种苦楚延绵不绝,他不知所起,亦逃脱不开。
渐渐的,人就麻木了,给饭就吃,给水就喝。长夜漫漫,他被捆在床上,瞪着空洞的眼睛盯着虚无的黑暗时,想着活着也不过就是喘喘气而已,那就活呗。
直到在没怎么意识到的情况下被带到了乍一看陌生得很的山区,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丘峦,脑子里一直存在的某种东西,好像渐渐开始溃散了。
陈之谨想起来了,这里是当年天桑带他来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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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水壶底座上的摁钮噔地一声弹起,水开了。
天辰从往昔的记忆中猛然挣脱来,起身倒了杯热水放到了陈之谨的手边。
“现在吗?”
陈之谨手掌的皮肤皱皱巴巴,是年岁在他身上留下的累计,而并无劳作的痕迹,只是人老了,捏着多套了一层的纸杯也不觉得烫。
他吹着气送到嘴边,吸着啜了一口,便摇头道:“不着急,你先好好休息,这些日子也累坏了吧。再说,这事你须得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所以到时候动手的另有他人。”
天辰问:“叶家老四就在这里,叫他可行么?”
陈之谨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道:“那孩子也来了呀,可也是好好长大了。”
天辰被他问得一哽,算么,这算好好的么?
陈之谨见他面色有难,也不追问,说道:“用不到,阿玉会来的。”
“她已经杀了蜃虫,取到列缺,一群人在白日里就走了,”天辰微微摇着头,“她怎么还会想回来呢?”
他的话没说全,某些说出口来怪伤人的。
但陈之谨却懂了,他分明是想问,由谁来联系她呢?这里的人,阿玉想来见哪个呢?
他呵呵地乐了起来,叶家的小子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情,桑桑也没同他讲过,但阿玉的事,桩桩件件,他倒背如流。
“你那里不是有张相片吗——也不是相片,现在年代变了,叫什么名字了?”陈之谨手里比划着四方的形状,见天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才继续往下说去,“上头能瞧见桑桑的画。这事你或许不知道,但她原先有个印章,是云纹的样式,桑桑的画作上头,都会盖上这么个章。”
天辰确实不知情,他到四合院的时候,那间屋子还是天桑住着的,平日里没事也不会往那头跑,只是天桑死了之后,一些看着像是有血脉相连的同族不请自来,将家中翻了个底朝天,将她的东西大多清查了去。
也不知道作何之用,但东西是成箱打包了装走的,他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虽然后来为着方便照顾陈之谨搬到了离得更近的那间屋子,里面什么痕迹也都没了。
但那个云纹印章天辰确实有印象。
陈之谨老了,眼睛花得厉害,看东西都要拿得远些去瞧,天辰便去开了电脑,从一个文件夹里调出来了周正同家里的监控画面。
“是这个么?”
陈之谨皱着眉头去瞧:“唔……是了,没错,这还是小珍为她刻的呢,桑桑用惯了,大约就是这么个形状,你将这画面传给阿玉,记得要匿名。”
他着实不太懂这些新冒出来的电子产品,但好在天桑同他一遍遍讲得清楚,心里还是有些概念的,就好比从姜瑜那里偷来的手机,虽然陌生,摸索着好歹还是能用。
天辰不知道他在念叨些什么,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不该泄漏出去的细节,将那段视频打包压缩。
然后就有些棘手了,怎么发呢?
她作为白榆时的证件以及各种和身份关联的,大概都出于谨慎被停用了,“天珠玉”这个名字短期也不好被重新启用,所以天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能联系得到她。
陈之谨凑了过来问道:“从跟在她身边的那人着手呢?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我没瞧着,可桑桑说生得很好看,对阿玉也是很好呢。”
天辰手指一顿,那个叫姜玠的?
怎么可能啊,天桑死的时候,姜玠才几岁?她怎么能见到他的,还知道他对阿玉很好?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实的身份,人的信息就好查得多了。
可天辰心里还是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把鼠标移到发送按钮上,轻轻点了下去。
第84章 鹊群肆
珠玉虽然应下了“回头解释”,但照目前来看,并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