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172)
她就知道要问这个,所以在包里提前准备好了打印出来的A4纸,用文件夹码得整整齐齐递了过来:“没多少有用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珠玉接了过来草草一翻,确实没什么可疑的地方,用她的邮件发到了岑楼的工作邮箱,银行流水没有备注,看着也没有异样。
不过本来也没指望一下就能找到答案,她又转头看向姜玠道:“你当初在那面画中看到的反景碎片,有没有瞧见什么?”
他此时垂着眼睛,珠玉从侧面就能瞧见那长长的睫毛打着颤,好似心里纠结着什么。
反正两人的事也没打算瞒,她便明目张胆地去牵他的手。
姜玠迟缓着回握了一下,吸了口气正要开口时,门口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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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玠这人话少,心里爱藏事,珠玉是知道的,他现在已经在慢慢尝试着打开自己了,她不好逼太紧。
所以刚才吃饭时被打断的话也就没再提。
岑楼说自己还有事,留她单独说了会话把账结了之后也就回去了,还将那枚碎片留了下来。
珠玉想着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先住着,好好休整一下,这一提议已经发表立即得到了全员同意。
确实,前些日子一直奔波,就连姜玠都累得够呛,别说剩下的那几个了。
于是乎天老板大手一挥,住就要住最好的!她导航去了五星酒店,进门麻溜地定了最高规格的房间,又轻车熟路地摸了姜玠的卡去交钱。
现在倒是不怕留什么痕迹了,反正已经大张旗鼓地同“它们”宣战,天辰或许不会再追查,可身旁谁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呢,继续费尽心思地隐藏也着实消磨自己的精力。
所以干脆让岑楼帮忙,把那张天珠玉的证件重新启用了。
中间用了什么办法她不太清楚,反正走了些不正规通道的,但只要结果是好的,管它中间多少曲折呢。
一旦摆脱了黑户的身份,当即大摇大摆了起来,反正姜玠的卡她也随便刷,直接就是一个猛猛享受。
回头时就瞧见了思源和风辛金,两颗头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些什么呢,见她看过来,又是一顿挤眉弄眼。
珠玉笑笑,去攀着姜玠的胳膊,晃动着冲他们示意。
思源便笑嘻嘻地比了个拇指出来。
一行人的东西不多,彼此打了个招呼就各回各的房间休整。
珠玉不算太累,飞快冲了个澡,换上略舒适些的衣服,就去敲姜玠的门。
他也刚洗漱完的样子,黑色的短发湿漉漉的,套着宽大的短袖,问她怎么了。
珠玉摇晃着手机:“这附近有个农贸市场,去逛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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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空气中带上了些许凉意,珠玉踩着拖鞋,故意走得踢踢踏踏,抬头看着姜玠道:“觉不觉得这样出来溜达,有种我们是正常人的错觉啊。”
姜玠低头瞧着她笑,把她那条歪掉的桂花披肩扯正,应了一声。
珠玉带着他钻进人堆里,挨个地看:“还记得么,我之前说你不会挑水果,要带你来学?瞧瞧我,多么信守承诺的人。”
姜玠跟着往前,听她讲一些“橘子要挑肚脐小的,捏起来结实的才新鲜又甜”,“草莓看颜色,太香的就熟过了,买回去也放不了多久”,“菠萝屁股越香越好吃”一类的热心科普,一边照着挑了些。
这些应该她都爱吃,不然也不会这么了解了。
人有些多,珠玉说着说着才发现身边没人了,她转身去找,就见姜玠刚好从店家手里接过切好成块的菠萝,走过来时捏着小竹签插起一块,递到了她嘴边。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让他瞧出来这羞赧,于是就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嘟囔着道:“照理说你的鼻子这么好使,怎么还要我来教你?”
菠萝脆嫩,汁甜,还掺带了一丝丝的酸,被珠玉嚼着吞了下去。
姜玠看着她,声音低低的:“阿玉,你问我看到了什么……我在那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苍老、虚弱、陌生的我自己,我已经想不起来是哪一次、哪一年了。所以我那时才会害怕,怕我解决不了,怕我会忘记你,忘记这一切。”
珠玉便收起了戏谑的表情,正色与他对视着。
他知道珠玉不喜欢他什么事都不讲,语气中带上了些焦灼继续道:“但现在和你在一起,感觉很……安心。我会学着活在当下,我会改,别放弃我。”
像一只一直独来独往、自己淋雨淋惯了的小狗,突然有一日头顶递来一把伞,才发觉被关心是什么感觉,习惯了之后开始害怕那把伞会不会撤走,那把伞的主人会不会离开。
最后的几个字的尾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哭腔,他自己便清了清嗓子去做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