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181)
天辰一个冷颤,才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再看到明明才进来没多久的空间,竟有种隔世之感,也想起来了珠玉知道了些许事情,可还是看不惯自己,便起身来,将长刀抽了出来递给了她。
天辰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阿玉,我向你道歉,在山上时,所说的话非我本意。”
这句话是真心,“灵”离体时,是抽丝剥茧的,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他虽然醒得早,也感知得到,所以有些话不得不说。
珠玉甩了甩刀上沾的水,一脸的无所谓:“管你什么本意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天辰忽然就觉得累了,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透的疲倦,几乎要把他瞬间拖垮,他还是好声好气地问:“阿玉,你可以同我好好讲话吗?”
珠玉道:“可以啊。那你跟我讲,妈妈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辰沉默了一会,见她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样子,收拾好了东西要走,又开口问道:“你要何时去桃源?找到路径了么,要不要我帮你?这五彩石,你了解多少,我……”
“我自己会知道的,无需跟我解释,”珠玉打断他道,“再说,你不是已经传了话了么。该做的都做完了,照理来说已经是个弃子了,我不用你。”
天辰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说道:“爸爸的事……他现在就在楼上,没了屏障,许多事情也想起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一下?”
珠玉头也不回往外走:“我见你个头,接回去好好养着吧。我还有旁的事做,没空。”
天辰看着珠玉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她厌恶他,她不想同他共待一室。
他之前在瓦儿胡同的时候,同珠玉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地讲过结婚,但凡是个正常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讨厌的吧。
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太久了,看不到光,没有同伴,就好像整个世界熙熙攘攘,只留他孤独痛苦地喘息。
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为了什么还在活着。
好像时间都死掉了,慢慢地,他开始不怕黑,却开始怕静,怕身后的虚无,怕自己会真的变成这黑的一部分,无声无息,无光无形。
但也不是完全空无一物,他心里还有一个影子。
那影子很轻、很远、很小,像街边黄昏时开着灯的小屋,窗帘是半掀的,里面有人在煮饭、说笑、互相呼唤名字。
天辰有些记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了,也许根本不是真实的。但他知道自己还在走,是因为心里还有那样一个“正常”的世界在闪光。
一个能在街口买热豆浆的清晨,一个能笑着被唤回家的黄昏,一个可以躺着摇椅晒太阳的闲暇。
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始终没倒下。
他只是走——像个不肯死的影子,在黑暗的深处固执地朝光走去。
光里有他的阿玉。
那时终于把她锁在家里时,天辰的心底甚至泛起了一阵激动的颤栗。
他所体验的,凭什么阿玉没有?这黑暗的泥潭里,凭什么不能把阿玉也一同困住?
他知道自己或许已经被彻底的扭曲了,但他遏制不住某一些想法,一些或许自己也可以过上正常人生活的想法。
天辰还是叫住了她,只是看到她那双和记忆里一样的眼睛时,原本清明的思绪重新变得混乱起来。
过了许久,久到珠玉肉眼可见地不耐烦时,天辰才又开口。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阿玉,你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这话简短,好像在更改山上诅咒她时的言不由衷,又像在交代什么遗言,总归听上去透着无尽的怅然,闹得珠玉没由来的愣怔,于是脱口而出问了一句:“那你呢?”
姜玮的尸身被蜃虫围了起来,无声地啃噬着。
这东西需要除干净,既然来了,要做好扫尾工作的。
天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说道:“我会永远记得你。”
第89章 鹊群玖
姜玠坐立难安。
一是为珠玉安危忧心,二是为着两人间的关系发愁。
生理性的反应骗不了人,阿玉对他有喜欢,也是信任的,他看得出来,但目前也只能看出来这么多了。
他试探着给珠玉发了条消息,想问问她进度如何了,手机上方显示的信号满格,隔壁不是废物群里几人懒得路都不愿意走两步,躺在各自的房间里拿手机天南海北地聊着什么,连赵诚都被这两个年轻人沾染得活跃起来,间或能看到他因为手写而出现错误的消息。
而她的聊天框里始终沉默着。
到了饭点,风辛金伙同着另外两人来敲他的门,一同吃饭的目的稍次,金主付钱才是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