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07)
天家的保守派在察觉了这一桩事后,数次劝说无果,反被打上了不尊玄女的标签,这下彻底没了招,只得忍气吞声地决定将错就错。
其次,命承白榆星盘之人丧命,群星便会陨落,对人间的破坏实在太大,那怎么办呢。
在玄女还在世时,培养下一任玄女不就好了。
因此是会有能同时存在多个玄女命相天师的情况。
而苍郁镇壁画馆中落星的状况,或许就是它们在某一次的造势中,真的失手杀掉了某位,一旦世间再没有命格托举之时,才会发生此等状况。
珠玉叹了口气:“天家这么多年,人丁已经很是稀少,到我这里是独苗了。所以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只为传递一件事,我不能出事。可唯有此险招方能活命,姜玠,你说过要帮我的。”
周遭作为屏障的烟雾淡淡的,将头顶的灯光笼罩着,显得不是很真实,姜玠沉默着坐在她的对面,态度模糊,没有接她这一句。
珠玉自顾把列缺取了出来。
姜玠之前没有注意过,在这烟雾缭绕的环境中,才显出来它映得铺在地面的毛毯上条条道道,全是照出来的光影,他伸手摸了摸,那种形状不规则的光斑便跳跃着到了他的皮肤上,把手撤开时,就又掉落回了针织面料上去。
珠玉伏低了去瞧,但凡眨眼眨得快些就会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些光影也如同手里的列缺一样,有了自己的生命似的,她定了定神,鱼叉捉鱼般闪电伸手,果然用列缺在这片浮动的光斑中逮住了一条并不显眼的细长金光提了起来。
那道光被她拈在手里,橡皮泥一样搓来搓去,终于拉扯成了约莫一人高的长度。
珠玉才松了口气,将一大一小的列缺重新种回了手腕里。
可姜玠担心的并不是这种照葫芦画瓢,而是真正的列缺,作为玄女的法物,如何在珠玉的身上将其发挥出最佳的效果。
这个过程对珠玉本身造成的风险,不可估量。
因为珠玉看到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人器合一。
她已经是从小就被种下列缺了,与它磨合多年,打斗时反应和速度都能达到最佳,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普通的引雷电之法她之所以不会,是因为根本用不到。
她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所以,姜玠,你要让我死。列缺会重塑我的筋骨,再重生之时,我即是神。”
***
它们自知这是反扑的最后机会,极快地下了决心,集聚众人之力击穿了那层光幕后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姜玠还是不由自主地尽可能朝前倾去,紧张地唤了一声“阿玉”。
他知道声音大概是传不过去的,可珠玉还是察觉到一般转过了头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神色却是舒展极了,微微散开的头发遮住了半侧的脸,他能看得到她在笑,对着他用放缓的速度,配合着夸张的表情说了什么。
姜玠辨别出来了,她说的是,“放心”。
它们尖锐的肢体带着强风如锥刺挥了过来,砸落在地时将石子铺就的地面都震起了一阵涟漪。
有些被封埋的前人残骸被带了出来,珠玉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再打下去没有意义,她要速战速决,最好是一击毙命。
它们漆黑的组织纠缠着交错撕扯,连珠玉掠过时的余温都没触碰到。
她已跃至上方,身形翻转间踩上它们的“头顶”,那堆黑色的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又再次跃起,手中列缺飞出,缠着块碎石以借力,将自己甩到了这圈莲花顶端的边缘。
珠玉稳稳站定,向四周观望而去。
这里同她设想的差不多,虽然顶端有口,外面是正常的天,可秃瓢又逃不出,就说明这牢狱要么是封死的,要么就是无边的。
她现在已经站在了这里,目光所及之处还能瞧见周遭的风景,只是在这么一圈的范围之内,犹如一个看不到头的透明吸管,将这里围出了个摸得到边缘,却找不到出口的绝对封闭的牢笼。
一端在天,那么另一端呢,在地心?
两头到底连着什么,能让它们就甘心止步于此了?
姜玠能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和周身环绕的金色光芒,地面上那些数不尽密密麻麻的秃瓢们攀叠着、嘶吼着朝她站着的方向粘附在石壁表面涌了上去。
也就在这时,珠玉有了动作,她一只手臂缓缓抬了起来,缠绕着列缺的指尖对准了苍穹。
于是狂风骤起,似有团团云雾从高处压下,向着她手指的方向聚拢。
头顶突然传来阵阵轰鸣,将那些嘶鸣生生盖了过去,仿若龙吟,沉闷的声响似乎将大地都搅动起来,姜玠只觉得身上的血都要沸起来了,他的唇都跟着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