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41)
头也开始有些眩晕了,珠玉似乎要带着他把苍郁每条小道都摸一遍,四周又是陌生的一片景色,他深深地吸着气,不得已从慢跑改为了快走,好在抬头时前面的珠玉停了下来,正朝着某栋建筑上镶嵌的玻璃窗往里打着招呼。
姜玠速度放慢了走去她的身边,透过健身房的大块玻璃看到了里头伏在地上正在作蝴蝶振翅状尝试俯卧撑的风辛金,看来是三番五次尝试皆失败了,末了放弃,趴在地上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姜玠便笑:“先前不是还叫我带你健身么,不去练练?”
珠玉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不到两秒,然后果断摇头:“不去,我现在有列缺诶,原本的体格打天辰都够,还练什么,累。”
话头一转,视线在姜玠身上扫过圈,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来:“现在保持得还不错,但也可以多练练奥。”
姜玠耳中伴着她的声音,有不明显的嗡嗡声鸣起。
分明刚开始跑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吃力的感觉,这才不过十天,已经开始有征兆了。
怎么会这么快,怎么会……
姜玠的心里兀自掀起惊涛骇浪,面上未显出半分,只是笑着去抓她还在晃动的马尾末梢,头发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借此不动声色地将嘴里沾染的血味吞了下去。
等到终于散着步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吉祥如意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放了个不算大的包裹,包装简朴,里头看着扁扁的,没放多少东西的样子。
陈之谨要走。
珠玉闯了进去跟着凑热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两人之间关系缓和了不少,所以不至于有“人终于走了”的畅快,但又称不上多么亲密无间,也不会很舍不得。
而且早在陈之谨来的时候就有预料了,老人嘛,还是会想多在旧房子里待着,这里又没什么认识的人,辈分差得太多了,说话也聊不到一起去,想要回去合情合理。
陈之谨见她来了,便笑着同她讲自己要回老家去照看那满院子的花,不好一直麻烦旁人,这回眼见她过得好,也就放心了,还是得回去,毕竟桑桑葬在那里呢,他想常常去陪着她说说话。
本还想加上一句的,叫她有时间的话,就回家看看。
末了,话就要出口时,看着那双和桑桑如出一辙的亮得吓人的眼睛,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害怕从她口中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干脆就不问了。
陈之谨便伸手摸着后脖颈上的锁扣,解下来块金镶玉的如意锁来,玉质被他暖得温热,连同这温度一起递到了珠玉的手上。
她正愣神间,就看见一旁的叶青濯收拾好了自个儿的东西,嬉皮笑脸地整个扛在肩上朝外走来,同她挥了挥手,天辰也从房间里出来,把家门钥匙递到了陈之谨的手上。
她知道那是什么,却不太愿意提,犹豫间刚好找到了个由头换话题,做出副恶狠狠的样子瞪去他一眼:“怎么不收拾东西?”
天辰坦荡荡:“因为我不走啊。这儿风景多好,我就乐意待在这。”
珠玉无所谓,爱待就待着吧,等于给老马创收了。
她又把视线投向旁边那位病好了之后就有心思重新给自己收拾成了个花孔雀的人,问道:“你呢,什么打算?”
叶青濯整理着袖口,诚实道:“不知道呢,先回去啃啃老,再想以后的事。”
也行,反正只要别把这一副经由天辰打造、她重新修整了的躯体毁掉,乐意做什么都成。
天辰给约好了车,故而不用担心回家途中会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一直拖到临别时,叶青濯就要拉着关车门了,珠玉才突然伸手拦了一下。
她还是没唤过陈之谨什么,就那么皱着眉头看着陷在车座位里的干巴老头道:“保重身体,等有时间了,我就回去看你。”
但对陈之谨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看着车门被缓缓关上,看着车子驶离这处小巷。
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变得空落落的胸前。
桑桑,你托我的最后一件事,我给办成了啊。
***
珠玉知道姜玠带着她做一些“无聊”之事的意图,她不感兴趣,也能尝试耐着性子一件件地做。
她原本一个人住惯了,本以为加了个姜玠会变得拥挤,会变得叫她烦躁,但其实没有。
姜玠实在太有眼色,瞧得出她微妙的情绪变化,在外显之前就能做出对策来,珠玉在最开始时对于这种称得上是无微不至的心理身体双重照料极其不适应。
她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用得着他这么鞍前马后么?
话是这么说,真等习惯之后,便想不得终有一天会失去这么一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