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71)
风辛金的车技确实是一般,但胜在有自知之明,路上也为着照顾姜玠这个病号,卡着最低速慢悠悠地往回挪,耗时虽长,好歹算是稳稳当当地开回了进苍郁镇的主干道路口。
车子后排座位是连在一起的,靠背也可以完全放倒,全平铺开的空躺一个人不在话下,姜玠便裹着薄薄一层的毯子,全程都几乎称得上是无声无息地蜷在后头。
风辛金一个劲儿地从后视镜往他身上瞄,车身有正常的颠簸,虽不至于晃得很厉害,可那毯子跟着一颤一颤的,在前面隔着这样的距离瞧不太出呼吸的起伏来,他一路上各种找由头地问过好几次,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要不要去洗手间之类的。
姜玠拒绝去医院,也不愿意坐到前面来,风辛金只能用这种方式确认他还是活着的。
醒着的时候会拒绝他的各种提议,没出声的时候就不知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根本就不想开口了,他一般会叫到姜玠有回应为止。
一路奔波,正常人也该觉得辛苦,加上姜玠身体欠佳,确实是该好好休息,但风辛金决不允许他在归途之中出现任何的意外,珠玉两人出发得早,车速也得比他们的快,肯定早就到了,等到了香坊、等两人见了面,总会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掐着点,不管他在后头睡没睡着,孜孜不倦地每一小时确认一遍。
好歹也是共患难过的朋友,都能算得上生死之交了,风辛金是个人,心是肉长的,感情又颇为丰富,怎么忍心放任不管呢。
就算撂开这些不说,风辛金说到底,就不信珠玉能做得这么绝。
两人之间能有什么事?前一秒钟手还牵着黏黏糊糊的呢,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了?
姜玠如此有原则性的一个人,是绝对不会犯触及底线的问题的啊。
风辛金还是没有想通在那短短不到一分钟内珠玉“想明白了”什么,好奇归好奇,也有正常该有的眼色,人家都难受成这个样子了,他不能做揭人伤疤还往上头撒把盐的混账事。
镇子里的小巷有宽有窄,路况也良莠不齐的,风辛金虽然在不久前开始试着开珠玉的旧车跑起外送服务了,也多是镇子之外的送货点,里头对技术的要求略高,他没把握能无伤地把车停到民宿外头,就挑了个路边打着双闪靠了过去。
往后探了探身子,轻声道:“姜哥,咱回苍郁了,我这水平不太敢往里开。不过他们应该比咱提前不少到,你是要在这里等我把天老板找来,还是我叫老马来接咱去民宿?”
姜玠面朝里缩着身子,他昏昏沉沉的,没睡着,手指一圈圈地摩挲着座椅上的纹路出神。
片刻后胳膊撑着坐了起来,毛毯从肩头滑落到膝上,他忽然间就觉得有些冷:“不用了,她不会想看到我。”
风辛金苦口婆心地劝:“哪有隔夜仇啊。天老板我了解,那你肯定比我还要更了解啊,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来得快散得也快,你好好跟她说说话,服服软,哄一哄就好了嘛。”
姜玠便没再说话了,风辛金知道自己拗不过这样执拗的人,看着他似乎头很痛的样子,扶着前额缓了好一会,下车绕去了驾驶座的位置,拉开了门静静地看着他。
行,倔是吧,那他就比他更倔呗。
当下飞速重新把安全带卡了回去,两手死死抓紧了方向盘,一脸“你要赶我下去就只能动粗了”的坚定神色,稍微让步地继续道:“哥,就凭你眼下这状态,别说我觉得了,你摸着良心想想,你适合开车不?再说,要是实在不想见面,咱就近找个地方先歇歇也成啊。要么,退一万步讲,你要真一意孤行,要去哪,定个地方,我给你开车,最起码能给你平安送到了。”
姜玠拉着车门,没有丝毫让步的准备,只满脸疲惫冲他道:“我已经歇了一路了,没事的。我知道你担心,但抱歉,你有你的路要走,我自己会更好。另外,最后请求你一件事,如果有人问起,不要把我的情况跟他们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任何人。”
风辛金不死心地没有挪窝:“连天老板也除外吗,那你真的就不准备再见她了?多可惜啊,你跟她把误会解开了不就好了?我都看得出来,她对你很是在意的,有什么样的事不能原谅啊,至于这样……”
他本想说死生不复相见,又觉得实在不吉利,话到嘴边硬给咽了回去。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误会?”姜玠看着他,嘴角扯出丝苦涩的笑,似是笑他的天真,又似嘲弄自己,“我算计了她,小风,从我和她见的第一面起,我从来都是带着目的性的。凤凰洞里她没杀我算是心慈手软了,你还准备叫她来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