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85)
她暂且将这些念头抛至一旁,伸手够了几枚滚烫的花生捏在手里:“不用操心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我自己一个也能活得很好,你不是知道的吗?”
然后又意有所指地道:“其实我这个人吧,喜欢活在当下,所以美好的回忆不会困住我的,反而会成为很多年以后,能治愈支撑我的存在。”
珠玉想,无启时至今日的每次重启,残存的记忆都不会很完整,这或许是凤凰眼效果减退导致的结果,而她,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忘掉。
所以就连这个晚上,她也会一直牢牢地记下去。
珠玉叹了口气,唤了一声:“爸爸,你说对吧。”
陈之谨眼神间微光一动,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手来,极轻地探着揉了揉珠玉的脑袋。
她话中藏的意思,他听懂了。
炉子上咕嘟嘟的声音变得越发大了,陈之谨持把手,以橘子皮作茶漏,用苹果橘子水洗了一泡茶后,搁置与茶壶之上,慢慢地朝下倒着。
外头的雪肉眼可见地变得大了起来,鹅毛般飘荡着往下落,天辰拍着身上头发上落的积雪进来时,茶汤刚好滤完。
他笑起来道:“聊着什么呢?”
珠玉翻身坐起,跟着笑得眉眼弯弯:“哥,等天冷透了,咱们去玩冰车吧。”
***
陈之谨只是静坐,还是容易觉得累,可不知怎么的,就想这么静静地看着两人轻声细语地聊天。
屋外簌簌落雪声不停歇,屋内茶香果香花香四溢,静谧平和,他不愿去睡。
便等到了终于熬得眼睛要睁不开时,才准备起身想要去休息。
珠玉看着他仔细地洗漱,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又看着他坐去床上盖好被子,几乎是没半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她不放心地给掖了掖被角。
转身时瞧见天辰倚在门框上,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珠玉与他对视一眼,手拍上他的肩膀,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睡吧,明天见了。”
侧身要走时,天辰突然短暂地抓住了她的腕子,那里有圈茉莉花做的手串,冰冰凉凉的,花瓣很软,叫他没怎么敢用力。
可真把人叫住了,他又张不开嘴似的,沉默着僵在了原地。
末了,认命似的松手,道了一句“晚安”。
珠玉知道他在踌躇些什么,并没有多言,只是临睡前看着有地方变得黄褐色的茉莉,默默取下来放在了床头上。
茉莉,莫离。
人总是会有这样斩不断的情愫,寄情于景、寄情于物,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她把灯关上,鼻间有变得淡了的香气,蒙着被子把自己圈在了床上。
珠玉以往睡觉时是很安稳的,但这一晚上,可以说从闭眼开始时就在做梦。
梦中走马观花,有小时的瓦儿胡同,有羌寨外连绵大山,有洛水旁的“藏玉”镇,最后定格,就是在家里。
天桑和陈之谨一如反景中的模样,年轻、朝气,但又不似反景,中间并未间隔那道天堑一样的光幕,天桑伸手触摸珠玉面颊的时候,她甚至在梦中感知到了暖意。
天桑笑起来,肩上垂着的麻花辫子一颤一颤的,她说:“啊呀,妈妈的阿玉已经长大成人啦。”
珠玉是想开口的,却不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一样,只空张着嘴,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只能嗅着天桑离得很近的手上,那一股淡极了的茉莉花味道。
天桑同陈之谨并肩而坐,一同端详了珠玉良久,似乎是受时间所限,她终于不舍地开口:“阿玉,你要成为真正不死的相天师,如此劫难是必经之路,要怪妈妈就怪吧,我本就对不起你。”
“阿玉,妈妈和爸爸只是同你生时永别,如果想念,就来落星,我们就在白石,我们就在这里。”
“不怕,阿玉,不怕。”
画面因为晃动和旋转,消散得很快,珠玉急促地喘着气醒来时,入眼是天辰有些悲怆的脸。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压着声音道:“阿玉,爸爸……他走了。”
珠玉从床上坐起。
床头的茉莉手串已经枯萎透了,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小飞燕枝头上开着的最后一朵摇摇欲坠的花,决然地掉落了下来。
第134章 长决陆
天辰当初问过珠玉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首先,出凤凰洞那会儿是真的难受,人一旦在生理上受了天大的委屈,下意识第一个念头大概率就会是——我想回家。
除此之外,至于为何久待,就要追溯到另一个由头,起于她某一次的“相天”。
虽说是相天,珠玉觉得说到底太过于残忍,没用最直观的方法直接去“看”,思来想去,换了个折中的方法,就是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