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65)
珠玉原本还在强颜欢笑,晃动着脑袋,好似极力在忍耐的模样,话再出口时却已经染上了哭腔:“是吗?你还说我能在这里活一辈子,我怎么不信?我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想要斩草除根,现在怎么可能就只是一个软禁!就算你不杀我,‘它们’不会吗?”
天辰没见过她这样的悲戚,一瞬间慌了神。虽说是经过风浪的天家人,也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到底也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又折腾得体力和精神都疲乏极了,崩溃合情合理。
他思索片刻,低声安慰道:“不会,‘它们’承诺过的事,不能反悔的。”
珠玉已经抱着膝盖开始哭嚎,感受到天辰在触碰自己肩膀,抬头时才发现是抽了纸巾递过来。
她继续低着头抽泣,伸手去抓,小指尾端扫过天辰的手心,凉的透彻,“你怎么知道不能反悔,万一硬是要反悔呢?”
天辰收回手,又嗅到了那股若隐若无的香气,见珠玉一副小孩撒泼般的架势,没由来松了劲,这些日积攒的疲倦席卷全身,他用手撑上了前额,喃喃道:“不会的,‘它们’只身在‘桃源’,出不来。”
话一出口,即刻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他明明只在心里这么想的,怎么说出来了?
天辰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眼珠玉,见后者依旧在忙着擦鼻涕,一副完全没注意到的模样,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暗自放下心来。
知道了又怎么样,她并不知道“桃源”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在哪。再说,她现在被锁在这里,又退一万步讲,有珠玉血符的泥人还在他手上,不怕她闹出什么事来。
他稳了稳心神,想要把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消除,将桌子移得更加近了,劝说道:“先吃饭吧。你要是觉得安不下心,保证不会乱跑的话,等过完年,这链子我给你去了,怎么样?”
珠玉的哭慢慢止了,她抹一把眼泪,回看道:“真的?”
她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几根几根的结在一起,显得更是可怜,天辰攥了攥拳头,点头应道:“等爸爸好转些,我带你们去南方温暖的地方度假吧。”
***
夜色深重,珠玉等着院子里的灯都灭了,悄无声息翻身爬起,坐在了床沿上。
月色稀疏,地面暗影重重,似漩涡般凝结卷起涟漪,摇曳着轻触她垂下来的脚尖。珠玉晃着赤裸的双足,轻轻哼起歌来。
小猫的玻璃眼珠还在持续地冒着几不可见的红光。良久,一首歌毕,珠玉伸手而来,将那颗玻璃珠捏在两指尖,连同里面的摄像头一起碾成了粉末。
***
天辰是在噩梦中惊醒的,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机就在这时弹出了“信号”丢失的提示。
他心头猛地一跳,枕头旁边那枚泥人还在,被他抓在手里,急急赶向西厢房。
大灯被揿亮,屋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床上一只开膛破肚的玩偶,人却不见了。
连同地上那枚牢牢镶嵌的金属环,也一起消失了。
洗手间的门敞开着,洗手池里积攒着一摊浑浊不堪的黄泥水。
天辰猛地低头,他才发现,手中那枚小巧精致的泥人,正散发着浓郁的香材的味道。
第33章 同归壹
风辛金感觉自己快要被憋疯了。
这事能怪他吗?当然不能。
他身为一个守法好公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要说那种皮肤像石头一样的巨大蜥蜴,还有可能是栖息在地底的隐藏物种,那、那一墙的以心脏为中心向外延伸的血管、一阵阵叫着“姜玠”的震鸣和被姜玠杀了的反社会人格野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风辛金当时吓傻了,随即就被那冲天的血腥气熏得趴去暗河旁,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再回头时,姜玠已经从墙上把那几颗还在诡异跳动的心脏连通四通八达的血管脉路一同扒了下来,同新鲜剖出来的心一起装到了密封的袋子里,还往里撒了两把土。
风辛金的胃里又是一阵抽搐,他急忙趴了回去,呕出口黄绿色的胆汁。
好在姜玠很快就结束了,在地上挖了个坑给那野人简单埋了,又一言不发背着快要虚脱了的风辛金爬了上去。
那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风辛金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像一个瘫痪多年的老者,被姜玠用绳索捆着,从踢开的镶嵌了多枚金属镜的通道中爬了出来,又从山脉低矮处抄近道爬回了最当初停车的地方。
天已经黑透了。
姜玠带上了头盔,发动车子,示意风辛金上来。
他的手举那个袋子,伸着手臂朝这个方向递了过来。
风辛金被刺骨的寒风一吹,这才打了个冷颤,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他哆嗦着指了指自己,又确认道:“我吗?我拿着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