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14)
“无论是宠环还是司籍。”
声音被风吹送耳边,玄凝怔在原地,连身后正揉眼靠近的人都未发觉。
“唔……好冷啊,哎你有没有看到我阿姐……”
面前的船卫站着一动不动,跟个木桩似的,天冉皱眉绕到他身前嚷嚷道:“哎,我和你说话呢……玄凝?!”
声音刚落,玄凝神色一凛,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回身望着拔刀赶来的两人要挟道:“再过来一步,我可保不准会发生什么。”
“世子殿下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上来,还在眼皮底下偷听,真是令人佩服。”
天嘉停住了脚步,看着一脸慌乱的天冉叱道:“让你乱跑。”
“呵,自然比不上郡主,能够神鬼不觉地潜入房间把人杀了,我都不知道是该佩服郡主的身手还是演技了得。”
“演技?”
“郡主,那晚装得可真像啊,居然还特意跑来问我司籍的下落,恐怕我家中着火也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男子扭了一下脖子,玄凝瞬间掐紧了手中纤细:“别轻举妄动,如果你想看见她被我捏碎的话。”
天冉紧张的连腿都在哆嗦,连声“阿姐救我”都要拆成几个颤音说出口。
“你阿姐才不会救你呢,她应该很希望你被我杀了,这样她就能独得你母亲的宠爱。”玄凝贴在耳边,用不亚于海妖似的蛊惑声音故意挑拨离间。
她早就被吓得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了,闻声害怕地“啊”了一声,紧跟着就听到天嘉冷声呵道:“别听她胡说。”
“胡说?那你不妨告诉你的阿妹,你的宠环和我家司籍都是怎么死的?”
“……”
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将船帆吹得来回作响,头顶浓云密布,不时有紫光浮现。
狂风将人吹得踉跄,舟坼看准时机,挥刀绕到身后,对着她的脖子砍去。
来不及站稳,玄凝皱眉斜身躲过刀刃,手一松,手里的人质也趁机准备爬走,被她又拎着衣摆,丢进了船舱。
“小孩子回去睡觉吧。”
天冉抱着头从台阶滚下去,膝盖砸在木板上,疼的她嗷嗷乱叫。
头上不时传来脚步追赶声,尽管疼痛,她还是捂着腰爬上台阶,打算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风暴之中,身影快到无法看清,就连利刃相碰摩擦的尖锐声音都变得微乎其微。
这种情况,她冲上前也是累赘,正当她缩头探脑时,身影忽然从头顶跳下来,抓住她的衣领就往半空抛去。
“抱歉了。”
刀光戛然而止,舟坼接过被丢来的人,落下时将人轻放,不等她反应,赶来的天嘉冷呵道:“进去。”
被世子说成小孩子,又被阿姐嫌弃,天冉垂头努嘴回到了船舱,关上门,越想越不对劲。
世子还没成年,分明比她小,居然说她是小孩子。
她越想越不服气,想着过了这么久,两个人也该制服她,仗着胆大,小心翼翼爬上木阶,打算先瞄一眼情况,在决定是否要怼回去。
雷声太大,她没法听见声音,却见有身影站在远处,昏暗中无法分辨是谁,她只好顶着强风蹲身挪了过去。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人是玄家埋在你身边的细作。”
好像是世子的声音,天冉蹲着身子又往前挪了挪,躲在木箱后偷听。
“不早,若非后来母亲告诉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呵,人都死了,就算不是又能怎样,还能托梦喊冤不成。”
“我相信母亲,更相信师父。”天嘉望着身前流血不止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司籍本该可以多活一段时间的,怪就怪在他懂得剑法,我不能冒险留他在身边。”
“剑法……”玄凝苦笑道:“他就只熟背了那几簿,你杀他的时候,难道感觉不到他一点功夫都没有吗。”
“……”天嘉望着手中沾血长刀,喃道:“发现了,不过……”
“想到他心里明明有人,却仍来接近我……这样的男人,实在令人恶心。”
玄凝愣了一瞬,捂着胸口皱眉笑道:“你既知他不是自愿,又何苦为难。”
说完,唇角流出一抹鲜血,她随手抹了抹,看着身后紧盯的男子道:“不愧是蛮族少子教出来的徒儿……”
船身一阵猛烈摇晃,她强撑着后退了几步,直到身后紧挨着船舷,趁两人被风吹着没法靠近时,蹬身踩在边沿。
“世子殿下,你跳下去必死无疑。”
望着汹涌海浪,玄凝回眸讽笑道:“我的命数,何时由你说了算。”
惊涛骇浪中,跌落的身影如同一粒尘埃,未等看清就消失不见。
天嘉趴在船舷,还不等缓过来,身后有人声质问:“阿姐,你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