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24)
但依天冉的性子,她怎么敢一人去面见圣人,天嘉冷静下来细想,敛眉瞪着面前人:“你教唆她?”
“谈不上教唆。”玄凝拿开胳膊上的手,“我只是不忍见小郡主为两位忧心忡忡,给她出了点主意罢,”
充其量只是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惧,让她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应该是循循善诱才对。
不过天冉的确领悟的快,不等她说完后果,便主动提出要去天景城,当面向天子请罪。
玄凝劝她想清楚,“一旦去了,天子势必会留你在皇宫,用你威胁亲王不再轻举妄动。”
她既然能下决心,便是把所有结果都放在心中反复衡量过,为此,天冉谢过了她的好意,毅然赶赴天景。
“她临行前,还让我转达你一句话。”玄凝对视上她慌乱的眸子,“阿姐,勿念,等一切尘埃落地,我会去找你的。”
昨夜,她也是这么对怀中美人说的。
天嘉退回了床边,不可置信的眉眼压低了声音,张唇苦笑时,连眼睫都在颤抖,“到头来,居然全让她一人背负……”
“我可真是……不称职的阿姐……”
她垂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镀了秋霜白金的木偶,看起来四分五裂,而她却又开口,将利刃插进裂开的缝隙。
“说起来,我近日还抓到了一个人,想必郡主一定感兴趣。”
“……”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请问郡主,为何你的书房暗室里,到处都是你母亲侽宠的画像。”
“什么侽宠,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玄凝拿着凳子坐到对面,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唇边浅浅笑意比眼中冷意要浓。
“换而言之,长斌郡主,你对亲王的下属,也就是你的师父,心思不纯啊。”
第39章
四月芳菲尽,而风中花香依旧。
日光正盛,习习花香不时钻入鼻间,勾得人三分晕醉。
掌心握着刀柄,正蓄力向木桩砍去,忽然有人叫住她。
“嘉儿,过来。”
声音是许久未见的母亲,天嘉欣喜回过头,刚想展示自己一上午的练功成果,却见不远处的长廊下,母亲正与一少年模样的男子并肩说着什么。
这人是谁?为何要跟母亲站在一起。
皱眉的模样引起了少年注意,看过来时,天嘉握紧刀柄的小手都松了松。
他的眼睛是松绿色的,宛如深邃山川中镶嵌的一颗翠湖,遥比花香还要令人沉醉。
黑发异瞳,书上所提到的异邦美人,想来也莫过于此。
母亲的脸上始终没有情绪,见她过来,也没有笑,而是拉着少年的手,引到她的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的刀法由他教辅。”
她抬眼打量,心中多是不解,他看起来也就比自己大五六岁,怎能做她的刀甫。
不过当他开始示范刀法时,天嘉打消了心中疑虑,目光紧跟着他的招式,生怕错漏了一眼。
墙外后花园中传来嬉笑的声音,她知道,那是母亲在陪妹妹捉蝴蝶。
不过是只虫子,有何好瞧的。
可她太久没有听到母亲如此开心的笑声,黯然的目光走了神,刀光忽现,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用柄头在背上轻点了一下。
哪怕是没有用力,她心神出窍,毫不防备被往前推了一小步,回眸不禁冷道:“你做什么?”
少年指了指她手中的刀,又摆出了防守姿势。
这是要切磋的意思?可他为何不直说,非要绕到身后妨碍她。
想来就气,天嘉握着刀柄向人砍去,他既握着刀,那就刚好拿他试试功底。
见她挥刀袭来,少年不疾不徐,只单手提刀,轻易挡下了第一下,又勾手示意她再来。
刀声阵响,耳边欢笑成了陪衬,她的注意全然被少年的身手吸引去,丝毫不察斜阳落畔,园中除了她呵声喘息,再无其他干扰。
少年始终寡淡着一张浓颜,看向她的眼中几分认真,更多的是道不出的忧愁。
握刀的倏尔放了下来,他蹲下来,在她不解质问声中,用折好的软帕擦去了她脸上的汗水。
他身上有股不知名的淡香,她闻着有些熟悉,一时也想不起是在哪里闻到过。
离去时,他还是一句不发,天嘉只好唤了一声“师甫”,少年犹豫着停下脚步,侧首轻点,算为应声。
“师甫明日几时来?”
他垂眸想了一下,抬手时,只显露了三根手指。
丑夜三时,天嘉披着外套来到园中,除了自己的影子,周围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她自顾自耍着刀,等了一会,见还是没有人来,心中不禁嘀咕:“难道是指午后三时?”
看来是自己悟性不够,理解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