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49)
“睡吧,我陪你。”
枕上处处沾染有她的气息,镜释行屏着呼吸,肢体不碰分毫,甚至连目光都不敢接触。
因为一旦开了口,那夜的梦境就会如泉奔涌。
可他大抵是太久没被她缠着冒犯,当刻意保持的距离被钻进温热,镜释行束手无策的望着怀里的人,耳尖在灯火映耀下愈发鲜艳。
身体的变化并非新奇,但怀中人似乎不这么觉得,手无意在腰间向上滑动,最终落于胸脯轻按。
“我知道哪里奇怪了,师甫你身子变得好软,尤其这里。”
起初还只是摁触,很快,那只手逐渐放肆,镜释行实在纵容不下,捉住她的手腕喑涩道:“不要乱碰。”
她低低笑了两声,像是哄猫狗般挠了挠他的下巴,“师甫乖,让我摸摸。”
“……”
昆仑朔雪间,也就唯有她胆大包天,敢对仙人出言不逊。
窗外红紫交加,身侧人即便是睡着了,手还放在胸前,镜释行撑身小心挪动,将人重新揽入怀中。
早在初见时,他抱着她穿过雪虐风饕,从此,凛风横渡春,朔阴自难凄。
纵容了她一次,便有千千万万次。
数日来的相伴长眠,使得阴柔脸庞平添了几丝餍足,镜释行沉默地望着水面倒影,手指抚上腰间系带,解开时,松衣散落了一地,银白发梢在腿膝弯处轻挠酥痒。
微微掀起波澜的水面,硕美身形踩着玉石台阶缓步,寒水没过白皙修长的小腿,夹杂弱水的刺骨重力争先恐后地涌上,每向前一步,都极其消耗体力。
仙人脸上始终云淡风轻,仿佛这些重力是微不足道的鸿羽,轻轻落在肩膀,将眉心的仙赭点亮,最终带着柔软身躯,落于水底,如散开的蒲公英。
水声静谧,不知过去了多久,阖眸屏息的仙人被金光托举,缓缓浮出水面。
光芒之下,混沌归一。
耸山平缓,莲心幽闭,柔美面容也恢复往常棱角,镜释行略满意地转过身,朝着岸边走去。
弓足站在玉台上,施诀烘干身上的水痕,想要穿衣披戴时,他却骤然愣在原地。
原先落在地上的衣物不知几时没了踪影,镜释行下意识退回到水中,望着岸边细细听察。
弱水能隔绝一切声音,听感虽受到水雾阻隔,却依然清晰听见东南角落疑似挪动脚步的鬼祟动静。
指尖并拢,几只金光幻化的飞鸟朝着角落飞去,没一会,柱子后面便传来一声叫喊。
“等等,别叼我头发,痛——”
飞鸟听不懂人话,衔着发丝衣角将“偷衣贼”缉拿归案,小贼认错倒是挺快,见到人立马道:“师甫我错了。”
说完,不加掩饰的余光不断徘徊,将失主露在外面的胸膛,沿路悉数看了遍。
“……”
眼看半空中的小女君双颊逐渐涨红,镜释行沉气摇头,挥手将人送回了岸边才遣散飞鸟。
得了自由,玄凝咧着嘴角,揉着发疼的头皮抱怨道:“坏鸟,真会挑地方下嘴。”
也不知道偷拿衣物和叼人头发相比,究竟谁更坏。
镜释行重新坐回水中,沉水没过肩膀,也将半截长发再次沾湿,抬眼时,对方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哎呀,师甫好小气。”
她眼一眯,黠光烁烁,蹲在他眼前笑道:“师甫可曾听说过织郎仙的故事?”
相传民间有一位善于织衣的俏郎君,织出来的衣物不仅漂亮好看,甚至有救死扶伤的能力,久而久之,当地的百姓便称他为织郎仙,不仅修砌了仙像,还建了座庙宇供奉。
很快,织郎仙的盛名远扬,不仅百姓前来求衣,就连朝廷官员、王亲贵族都派人前来求衣,而织衣需要花上数日时间,供不应求,织郎仙为了满足每一个愿求,就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没日没夜的织衣,结果衣裳还没织完,眼睛却不幸瞎了。
讲述时,她的手明目张胆地抚上了他的眼角,轻轻摩挲,好像他就是故事中的织郎仙,此刻目不能视。
“瞎了眼的织郎仙再也织不出漂亮衣裳,百姓推翻了庙宇,砸碎了仙像,将他驱逐在外。可怜的织郎仙从此风餐露宿,流落荒野,即便寻求帮助,那些曾经被他帮过的人却无一出手援助。”
屡屡遭拒,心灰意冷的织郎仙来到河边,打算沉河自尽时,周围忽然有女君喊住他,“你一身赤|裸来此世上,如今怎要带着衣物和一身丧气走。”
话语间似是在劝说他不要糟蹋生命,但织郎仙哪里听得进去,当即脱下了衣物放在岸边,转身朝着奔流河水走去。
她停在了此处,镜释行听得格外认真,连她的手何时在耳廓边抚摸都没注意到,“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