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64)
那人轻声哼笑,声音有些懒倦。
“我。”
那几分期待的眸色闻声瞬间爬上了怨念,可怜手中毫笔,被人紧攥在手里,似要把它从中掰折了。
“殿下既然走了,又何必回来。”
“棠宋羽,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踹了。”
“这本就是玄家庄院,殿下想踹,又有谁会拦你。”
“…………”
外面的人不说话,门口也一直没有传来破门动静,棠宋羽挣扎了半晌,还是扶腕撂笔,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那身影隔着道朦胧门窗一动不动,光是看着就让人眼酸涩。
清早,在他说完那句话后,她不声不响地离去,留他一人将过往回忆细数,设想她倘若就此抽身离开,他该去何处听桑落,将心酸敬月色。
可她回来了。
抬手拨锁,指尖也随心中隐隐透出的喜悦而轻颤,但他浑然不察,还抿唇敛了神情,故作无事模样。
眸光穿过缝隙,随之敞开望去,棠宋羽晃然怔定在原地,连扶着门沿的手都忘了放下。
门外,是惊心动魄的弦音,无需任何华丽的辞藻将其描绘。
对于他的反应,女君仿佛一点都不意外,如往日一般抱手盯着他,未干的发梢都作墨客,随风轻晃过耳畔,再携着兰香扑怀,衬得丁香丛间的一轮红日,格外瞩目。
她锁骨处,何时多了一颗红痣?
不等他反应,女君迈着大步,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转眼就到了面前。
“殿唔……”嘴边的话还没问出口,香气撞入心扉,她一手捏住了下颏,倾身吻了上来。
她吻得又急又凶,像是报复他让她在门外等待太久,咬着唇瓣,抬腿气势汹汹地踏过门槛,另一只手落在腰间,恶狠狠一掐,棠宋羽脚下有些不稳,向后踉跄退了半步。
然而这一切仿佛都在她计谋之中,唇齿碰撞,紧跟的脚步逼他不断向后退去。
棠宋羽从未感觉这间屋子有那么大过,怎么退了大半晌,连体内仅有的存息都被她耗尽,都不得靠岸安稳。
他若是能睁眼,自是会发现女君正带着他在房间兜圈子,从厅堂拐到书房,勾脚半转,又将人按回了厅堂,朝着内室挪移。
扇屏挡住了去路,绕过屏风时,不知是谁的手肘,不小心碰倒了花几上的翠瓶,惊得美人睁开眼眸,关切地确认她是否有事。
半阖的眼眸蕴藏着笑意,玄凝安抚似的摩挲着他脸颊,修长的手指穿过几缕发丝,扫磨着红艳耳廓,灵活勾着软味轻咬,没一会儿美人就半含春意半含雨,任她推往床榻边勾着脖子索取滋味。
扶着腰身的手忽然一松,一直得不到靠岸机会的美人总算落了岸,撑身半卧在榻边,抬眸时唇边不断轻喘,看着她解开了衣带,棠宋羽慌忙想要起身,却又被她摁着肩膀,推回了床帏中。
“殿下,我现在不想……”
“不想?”她皱眉不解,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可我刚沐浴完,又涂了脂粉,你总不能辜负我一番精心准备吧。”
难怪她身上香气如此盛隽,原来是……
棠宋羽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抬眸问:“殿下早上离开,就是为此事做准备?”
“不然呢。”玄凝边说边脱去了袖衫,指着锁骨上的“红痣”道:“之前被毒虫叮了一口,你画的时候可不要点上去。”
“嗯……嗯?”棠宋羽上一秒还赧然犹豫,听她说完,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殿下是想我为你作画?”
“不然?”她看了过来,用玩味的眼神打量了上下后,狡黠一笑:“我知画师不想欠玄家钱两,所以这幅画,我就不付账了。”
她是从何得知自己的心思,棠宋羽不清楚,但他清楚知道单凭一张画,哪里能抵得了那数十两黄金。
坐在榻边,目光停留在她轻晃的裙袂,棠宋羽不禁低声道:“为殿下作画,是我的荣幸。”
他曾落笔无数次,将她的一颦一笑,万千姿态描绘在心间。
但当坐在案前,提笔试图将脑海中的容貌勾勒纸上,他却总觉不如意,又不舍揉皱,只能蘸墨涂均,将刻画不出的生动深留长夜。
“但……请恕我拒绝。”
棠宋羽抬起眼帘,将那几分诧异的杏眸刻印在深浅不一的瞳孔中,继而解释道:“我并非师出名家,所画也不过是人间千面,谈不上收藏价值。”
“画师不是对外称作画不分性别尊卑,定价均随便吗,怎么到我这就改了。”玄凝撇开了目光,唇缝上弯,扭身忍着羞恼道:“还是说,画师已经满客,我要抓阄预定才行。”
他仿佛不知她生气,唇角勾扬,忽而握住了她拿着袖衫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