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7)
“我现在很是清醒。”
帷帽落地,她的手握住他颈间柔美线条,拇指轻按,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在他耸山见微的喉结处摩挲,勾头凑上前。
他非木石,缓过神也知道要躲。
可他刚要退,她像是早有预料,握住他的手随着他的慌乱一尺一寸的入侵。
后脑勺慌不择路,带着他撞在了杏花树上,杏花受惊,原地跳起跺了跺脚,却不慎将私藏的春雨抖落,淋了“罪魁祸首”满脸春色。
玄凝仰着头,陪他一起看了场杏花雨。
被逼到无处可退的他,望着眼前忽然眉眼忧郁的女君,他眉眼像是揉碎了重新汇聚,看似平整光洁内里却纷杂无序。
他不解她为何心忧。
更不解她所忧为何牵他所忧。
他刚从长公主那得了侮辱,如今却又落到陌生女子手中……难道他是什么物件,可以随便轻薄折辱吗。
呵……是啊……天景城的男子……可不就是她们的物件。
就是他一技傍身,不也难逃世人之口,难逃长公主之手,连街上随随便便的一个陌生人都能对他……
“你怎……哭了?”
玄凝见他落泪,心慌意乱,赶紧用手去抹开他的泪水,哪料他眼泪如断线珍珠,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的脸上。
她怕弄脏他的伤口,只好等水滴划过红痕才将其拈去,柔声哄道:“伤口会疼的。”
疼……远不及他心痛。
他不知自己的前景是明是暗,无人为他指明方向,他便是在一条独木桥,摇摇晃晃走到黑,脚下横木随时断裂,稍有不慎他便死无葬身之地。本就是如此险境,天上却还飞着火凤,烈焰高涨,随时吞没了他。
他怎可能不怕。
只是多年来的忍辱,让他学会了喜怒哀怨不形于色。
见他不停,玄凝无奈叹气,将人抱在怀中半开玩笑安慰道:“你想哭便哭吧,反正我今夜不想归家,你哭一夜都行。只是哭肿了眼,明日难以作画,可不要赖我。”
她嘴巴贴在他的耳边,用仅他可以听见的声音道:“有人在盯,应该是长公主的人,跟了你一路了。”
棠宋羽闻声,渐渐止了泪。
长公主派人跟踪他,无非是要知道他家住何处。
抱着他的人,不时在他背上抚摸,像是在摸小猫小狗般。
她衣着布料不凡,想来家中非富即贵。
棠宋羽面色一滞,他竟起了利用心思。
他这样,和以色侍人又有什么区别。
“长公主若是知道她的侽宠在外面和其他女君搂搂抱抱,你怕是要……”
“我并非长公主之人。”他语调决绝,毫不拖泥带水。
玄凝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放开他,盯着他红眶之下的眼眸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是东城画院的画师,并非是南城公主府上的侽宠,今日我是去给她作画像的。”
他不是长公主的人……
那不就是,她的人了?
她明眸闪烁,像是有了期待。
“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她不知他是君子兰……
君子兰……一想到这个名字,他胃里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那个气味,那个人的故作姿态,都仿佛黏在了这个称呼上,让他恶心。
“姓棠,名宋羽。”
“棠宋羽……”玄凝念着他的名字,心领神会,“是不是有两个木?”
棠宋羽一怔,“女君如何得知?”他的真名从未与旁人提及过。
……
她如何得知?
在她差点闹出乌龙找系统算账时,系统人员大发慈悲告诉了她有关攻略对象的线索。
她的定制对象,名字里也有两个木。
巧合?
哪能这么巧。
玄凝激动的握住他的肩膀,“我等了你十四年,总算是把你等到了。”
等了他……十四年?
她如今样貌看起来也就14左右。
“女君真会说笑。”
他想躲开她眼中莫名炙热的情感,却被她捧着脸强迫与其对视。
“不是说笑,我是真的一直在等你出现。”
她面色激动的绯红,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眉眼神情却极其认真。
棠宋羽见过对他爱慕的眼神,也见过对他动了欲念的神色,倒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这两种情感结合的恰到好处。
他差点就要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未等他有所表示,她忽的骂骂咧咧。
“这个长公主,居然敢划伤我的人,既然没人管教,那我就替她阿媫好好管管她。”
说完,她蹲下捡了一块石头。
棠宋羽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就听见远处有重物跌落。
玄凝面露笑容,眼也不眨的问道:
“你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