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71)
后颈上的手捧着脸抬起,她的眼眸,狎而审视。
“你先前柔弱的模样,不会是装出来骗我的吧?”
“……”
“是殿下先入为主。”
不知怎的,棠宋羽心中泛起一阵酸意,说完就颦眉抬脸,从她掌心挣脱开,站在榻边幽幽道:“殿下和她们一样。”
玄凝不紧不慢地从榻边撑起身子,斜眸笑道:“她们?她们是谁?本君和她们又哪里一样了?”
他微微撇开目光,低声道:“我都听见了,殿下喜欢去步天楼看身强体壮,舞刀弄枪的朔北男子。”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看着美人醋而不自知的神情,玄凝扬着嘴角“嗯”声道:“本君的确喜欢看。”
“……”
棠宋羽的嘴角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不等脸色沉着转身就要走,却被她一手抓着腰上细带拉了回去。
“不过比起雄舞金戈,本君更喜欢看你争风吃醋的模样。”
“哼。”棠宋羽头也不回道:“殿下说笑,卑职不敢争风吃醋……”
腰上系带越勒越紧,他皱眉低头时,身后女君咯咯笑道:“本君还喜欢画师的细腰、细腿、细脖腕。这些步天楼有是有,就是走路如柳弱不禁风,胭脂粉黛俗不可耐,不如我家画师,舞笔弄墨,能背能抱,不着红妆就教人一眼难忘。”
“……殿下再用力,卑职就要一分为二了。”
听他语气有所缓和,玄凝笑着松开了束缚,把握着腰侧轻揉道:“画师埋案作画辛苦,我帮画师活动活动筋骨。”
他反应剧烈,浑身颤抖了一下,按住她的手慌张道:“殿下提醒的是,卑职还未完成画作,就不扰殿下午休。”
说完,抬脚就溜。
身后传来一声叹气,轻飘悠扬的,似乎还带着笑意。
回到案边落座,棠宋羽捂着滚烫的脸,庆幸内室之人并没有追过来。余光瞥见杯盏,为溶解明矾而备下的冷水,片刻被一饮而尽。
凉意穿过干涩喉咙,抵达蝴蝶盘旋的酸楚之地,闭眼静心,脑海偏又浮现那人话语。
[喜欢……]
[我家画师……]
三伏未过,又添秋燥。
棠宋羽惶然睁开眼,望着远处扇屏,身子如眸中虚光散开瘫在椅背上,不敢垂眸,半晌提笔在手,迟迟不落
她的心思磨人,若日日如此,他怕是撑不了几天,就心甘情愿卧倒丁香花下,奉身承欢。
可他的心思如何解?
日光渐沉西塘,屋内寥寥昏光中,身影踱步走到榻边,将床台上的烛灯点亮。
暖红耀眼夺目,美人却吝啬,不肯分一缕目光。抬手轻勾,床围轻纱缓缓落下,将仍在熟睡的脸笼罩在暮色中,
几声啼鸣落檐上,风清铃晃,惹得美人颦而望天阙,不似轻叹,胜是愁。
玉翠珰珰,门外三两轻叩,棠宋羽皱着眉冷声问道:“谁?”
“是阿媫。”
帐中女子突然低语,不等棠宋羽反应,一只腿从里面探出来,踩在他身后用力推道:“去开门,若问起我,就说我不在。”
“……”
他捂着被踹麻的椎骨走了。
门开后,玄遥站在烛灯下,挑眉冷道:“你莫要跟我说,她不在这。”
“……不知庄主口中的她,是谁?”
“女侍说殿下进了西院,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不管你们下午如何折腾,你进去告诉她,若她眼里还有我这个阿媫,就收拾好自己跟我走。”
“……”
面前是玄家庄主,屋内是庄主之子,究竟该听从谁的,棠宋羽进退两难,杵在门口不动弹,跟黏在地上似的。
他不动,玄遥的目光就一寸寸钉在脸上,即便不说话,那威压隔着一尺距离也压的人心惶惶。
忽然身后有人轻拍,回眸望去,来人穿戴整齐,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抚身朝着门外笑道:“啊呀,是谁惹我阿媫生气了,来让阿凝抱抱。”
“啪”一声脆响,伸出来的手被人无情拍开,玄凝捂着手背喊冤道:“为何打我?”
“我听云泥说,你早上就到了。”
“是啊。”
“可你信中说的是晚上到。”
“骏马飞驰,提前半天到达很正常吧。”
“哼,”玄遥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骏马虽快,一日不过二百里,而昆仑距离天景城足有三千里,再快也需要半月,而你信中说只要十日,我本以为你是思乡心切,才昼夜兼程赶回来。”
玄遥转眼看向她身后沉默的男子继续道:“你倒好,为了见他,把马活活累死,不是自己的马就不知道心疼是吗。”
“怎么这你也知道……”
玄凝小声嘀咕着,一旁棠宋羽听了心里瞬间不是滋味,刚想说话,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人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