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78)
通天玉楼万灯明,光芒仿佛笼罩了城中每处角落,照在穿林道上的侧眸,棠宋羽抬头瞬间,想起了那股香料味道为何熟悉。
那是,十二星中独有的气味。
她去了步天楼。
难怪如此心急想与他撇清,花丛流连,佳人乱怀,她的心怕不是跟着甜言蜜语,一同给了他人。
发觉心中涌上怨气,棠宋羽皱着眉加快了步伐。
他不想重蹈覆辙,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步入他人后尘。
匆匆清脆绕空道,飒飒呼风盤乌蹄。
幽暗林荫道,不知是侠客还是游人,骑着骏马奔驰在青石路。
路宽阔,幕无云,棠宋羽心知即便他没有提灯,马儿也不会撞到他,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往路旁挪了一步。
毕竟比起马儿,人才更危险。
声音渐近,擦肩而过时,棠宋羽能感觉一股强烈的视线,伴随着风声刮过脸畔。
深夜独行,无论此人是出于何意盯凝,他总该注意些。
借着整理被扬起来的发丝,他抬手遮住半边侧脸,抬眼时,骏马急停,嘶鸣后打着响鼻调转方向,斜斜挡在了他的去路。
那人的脸融于晦暗,阴冷眸光却一直死盯着他。直觉到危险,棠宋羽退了几步转身就跑,踩在马镫上的方头皮靴跳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甚至故意用鞋跟发出声响来吓唬他。
双齿木屐轻盈,虽有人穿其登山,但跑起来并不如普通织履那般轻便。棠宋羽每跑一步都要提心吊胆,生怕那用来框束脚背的皮绳断开。
然而现实往往不尽人意,皮绳没有断裂,但他听见了一声,漆木裂开的声响。
身子因突然失去支点而向前踉跄了几步,即将摔跪在地上时,一只手拦过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带到了怀中。
此人身上不知用了什么香粉,气味浓到眼睛都不由得微抿。棠宋羽方要挣开,指尖还没触碰到手臂,身后却突然松了手,使他没站稳的身子又向后倒去。
然而等他快要摔坐上时,又是那只手,轻轻托住了腰身,勾在怀中紧握。
几缕凌乱发丝拂眸贴面,棠宋羽未能来得及捋顺,就被忽而拍在后窍上的轻响,恼羞的面红耳赤。
尝试了几次都没挣脱,此人力气惊人,气得他咬牙切齿道:“请放开我,世子殿下。”
除了她,还有谁会三更半夜纵马出来,只纯心捉弄他。
身后人没有出声,抬手对着后窍又是一掌。
“啪——”
清脆声响隔着轻衫,漫延在深色中。
美人怔缩了瞳仁,像是一座石像屈膝在那里,等反应过来,已不知又被打了几下丰白。
他到底有何罪过,让她如此羞辱。
眼眶忽而泛酸,很快便有泪花在其中打转,女君对身前的沉默漠不关心,反而将人摁在自己怀中跪下。
“怎么不跑啊。”她伏在背上蹭道:“你不跑……我怎么教训你呢。”
呵出来的热风洋洋洒洒,染了寒宵的屏垂逐渐回温,一声极其细微的啜泣,含在眼中的温热滑落,砸在地上变成了霜镜,将咬而不语的双唇镌上悲凉。
他忘了,男子本就是任凭玩乐驱赶的牡畜。
可笑他居然相信,她与旁的世家子弟有所不同。到头来,她还是用羞辱人的方式逼他就范。
认清楚这一切,棠宋羽抚上了衣襟,唇边轻嗤冷笑道:“小的没经验,殿下自便。”
“……”
外袍丝滑,身轻体健,削白指节拈着衣衫,毫不费力将其半褪至臂肘,露出贴肤透光的软纱。小指轻勾,被她压在手下的衣带得了喘息,只轻轻一拽,便如泉水灵活散开。
月上枝头,穿过枝叶的光影也好似垂涎,将几片斑驳亲吻在玉蝴蝶上。
身后没有动静,但棠宋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扎在自己身上。
可能是在心底嘲笑他自诩清高,如今却在这青松暗暮间,放衣解带,随君采撷;也可能是嫌弃他一身卑贱,如此轻易得手,没了兴致。
温咸划过冰冷,再默不作声地滴落,月光下的璞玉在微微发颤,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还在固执地抓着她的手,往胸口放去。
“良宵苦短,殿下何必为君子。”
掌心不经意划过温润玉石,那是她赠他的长命石。
[能为殿下承担命格,予我而言,是求之不来的殊荣。]
崖边的承诺还历历在目,棠宋羽垂首就要摘下来,那双手立即摁住了他的手背,并牢牢握在手中。
“……你是真想气死我。”
棠宋羽正要反驳,忽而肩颈上落了轻羽擦蹭,痒痒的,惊得他身子一颤,攥着红绳的手瞬间失了力气,轻靠在她掌心缓缓落下。
那是……她的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