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198)
尽管心中满忿,尽管她想坚持公道,在漫长的沉默后,也只蹲下来,问小孩今后作何打算。
“我已找到了暂时的容身之所,律官大人无须再为我费心费神了,之前还要多谢大人,愿意帮我。”
小孩跪身谢过了律官,起身朝着漆黑台下走去。
他的脚步声轻蹑,而黑暗中,有一人步伐清脆,所经过的桌案,烛火重新亮起,小孩不再畏手畏脚,顺着沿路盛开的光芒,与红衣女君擦袖而过,消失在众人眼前。
光芒灼热,却覆盖不了来人眼中的寒意,泛紫的薄唇轻启,女君边走边问道:“这出戏,三位看得还满意吗。”
“一场咎由自取的戏文,无趣至极。”
“呵。”来人唇边不禁笑出了声,“放心,本君会让这场咎由自取的戏文,变得有趣起来。”
按在身上的手虽已不见,司衙却陡然苍白了面色,只因一旁本该拿着兔儿灯的小孩,突然握着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另外两位女官也瞬间被身旁孩童擒住了手脚,跪地不起,只能愤怒地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黄宏安,前司民署署吏,现任司民署署令史,五年内连升三品,看来黄首辅没少提拔自家螂虫。”
玄凝走到蓝衣身旁,睥睨着那张令人反胃的面目,慢条斯理地问道:“黄宏安,你知道本君最讨厌那种人吗?”
“我奉劝殿下最好赶紧把我放了,否则黄家不会放过你的唔——”
她抬起脚,踩在了手背上,轻轻一辗,便是一声惨叫。
“我最讨厌的,就是长了副人样,却连畜生都不如的害虫。”
叫声太吵,小孩拿起桌上一整串葡萄,就往那嘴里塞,嗓子眼里的干呕声也令人恶心,玄凝皱眉抬起脚,走到被吓得不断发抖的深紫面前,一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笑道:
“江齐,江讼师,你这张嘴很会无中生有,颠倒是非,不妨张大点,让本君看看,里面是怎么长得。”
江齐缩着脖子,连话都不敢说,一个劲的摇头,身后的孩童掰着她的下巴,猛地往下一拽,只听一声“咔嚓”,那张嘴便再也无法合上。
“好脏的一张嘴。”玄凝拎着酒壶,对着那布满黄色的舌苔浇道:“本君热心肠,帮江讼师好好洗洗,就不收取费用了。”
美酒漫过喉眼,江齐拼命耸动着喉头吞咽,但那人眼底狭笑深长,倾斜着壶身越浇越快,她吞咽不及,偏又闭不上嘴,只能发出“咳嘞”的声音,任酒水从嘴角溢出,将下摆沾湿。
“嗯,看来江讼师很是满意本君的服侍,都感动地热泪盈眶了。”玄凝将倒空的酒壶丢到她怀中,弯腰抿眼,一脸和善,“别急着哭,后面的环节更感人肺腑。”
她起身瞥了眼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坐立难安的司衙,眼底的笑意也成了审判似的凌厉,“玄玮,原为琅琊王氏,旭和四年,以文试第一的成绩通过选拔,加入玄家。”
“玄司衙年盛有成,又有玄家作跳板,仅仅三年便从地方知县升为王都府衙司法官,从正七品做到四品,真是好生令人佩服。”
她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酒杯,放到面前人的唇边接了几滴纯酿,“世人都称赞玄司衙为官清廉自守,刚正不阿,本君在初次听闻司衙事迹后,也是连连赞叹,世上竟有如此清官。”
“可是,过于清澈的水,会不会是被人投放了大量明矾呢?”
酒杯放在面前,示意之下,小孩犹豫着吐了口唾液在其中。
“唾液和纯酒可以杀菌,与明矾混之更甚,还能美容养颜。”玄凝摇晃着杯子,将那白沫与浊酒混合均匀,递到司衙嘴边,笑道:“来,喝了它。”
玄玮怒目而视,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反而道:“今夜的这出戏,庄主知道吗?”
见她始终噙着笑不说话,玄玮呵呵笑了一声,“看来殿下如今还未掌令,便敢背着庄主行私事,我明日定会告诉庄主……呃!”
白衣小孩扯着她的头发,捏着脸冷道:“废话真多。”
杯沿挨唇,浑浊进入口舌,她瞪着面前女君,拼命泛呕想要将其吐出来,身后的小孩嘟囔了一句,揭下面纱勒住了她的脖颈,用力一扼,受刺激的喉头上下滑动,便全咽了下去。
玄凝不动声色地望着她,过了会才道:“怎么样,好喝吗?”
一经松开,她便趴在地上干呕,玄凝站起身,颦眉欣赏着,“玄司衙平常不是很喜欢往小孩嘴里吐口水吗,而今只是喝了一口,怎就这般大的反应。”
“殿下说话可要讲究证据,空口污蔑算什么……”
“证据自然是有的。”玄凝冷眼笑道:“在你身后,不就是人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