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00)
“自然是向玄司衙行贿,她们二人往往都是私下交易,江讼师负责帮司衙物色好豚猪,等到案子判审,再将豚猪送到司衙私邸。我也是通过江齐才得知此事,玄司衙每结束一件案子,就要挑自己一只豚猪玩,不然你以为,她怎么会这么勤于断案。”
玄凝默默听着,挑眼看着面目渐沉的司衙,轻启冷道。
“玄玮,该你了。”
*
已近人定,黑压压的夜色下,十二星灯火仍灼。
沉重的玉石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红衣身影走出来,朝着一旁女子轻点颔首,大门紧跟着脚步再次合上,只是这一次,是从里面落了机关。
身影一前一后,不紧不慢,下到九楼时,身后女子忽然开口道:“殿下,有人盯着。”
那视线太过赤热且毫不掩饰,不等她开口,玄凝便已经发觉,顺着那道赤热抬头,身影伫立在十一楼,紧盯的凤眸中,愤懑燃起烈火,激起许久未扬的硝烟。
真是冤家路窄。
许是被殿内歇斯底里的撕咬谩骂,吵到了眼睛,玄凝冷冷瞥了一眼,连脚下步伐都未曾停留瞬顷,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沿着木梯盘旋下行。
见她望过来,满是恨意的凤眸瞬间缩瞪着瞳孔,怔而惊惶。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幼年被人如此盯着时,她站在血泊中,吓得一动不敢动,直到赶来的禁军放箭射杀了那人,倒下时,那双阴冷的眼睛依旧紧盯着自己,成为日后缠身的梦魇。
僵硬身影站定了许久,直到身后玉门打开,一位身着暗金麒麟纹深红长袍的女君站在晦暗门口,问:“太子殿下在看什么?”
天覃回过神,转身与之擦肩而过:“没什么,就是一只鸟罢了。”
红帐轻纱,温玉坐怀。
天覃懒洋洋地张开嘴,接过剥好的葡萄,抬脚放到榻下之人身上摩挲。
听着渐起欢呻,身影停驻帐外,隔着朦胧红秀发问。
“什么鸟让我家殿下观赏这么久,要不本辅命人去给殿下抓来。”
“只是个在众人头顶上来回盘旋,怎么赶也赶不走的普通禽鸟,倒也没什么意思。”
“殿下对鸟感兴趣?本辅家中恰好有一对青兰锥尾鹦鹉,明日我便派人送到东宫,供殿下消遣。”
“哼,聒噪玩意,看着就心烦。”
被毫不客气拒绝了好意,帐外人冷了脸色,半晌问道:“既然嫌聒噪,长公主为何还看那么久。”
红帐内,垂落的眼睫下,暗淡棕眸深藏羡意。
“那鸟挥舞着翅膀,将众人刷的团团转后便飞出了高楼,本宫瞧着乐,黄首辅何必再问。”
“殿下是想做那只鸟吗?”
“大胆。”天覃停下来,冷眼睨着对面之人,“本宫乃凤裔,自是扶摇九天,何来作鸟之说。”
黄靖宗笑了笑,抬手撩开轻纱走到帐中,在强装镇定的目光下,跪首仰目,一双幽黑的眸子誓要将人噬染成夜色。
“是,本辅定会助殿下扶摇直上,稳坐金州之主。”
第63章
夜风送来凉露,将莲花铜台上的蜡烛吹的摇晃。
男侍正给趴在床边的人换药,身影从屏风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他见了正要开口,却见她做了噤声手势,一个转眼,便拿走了他手里的药膏,示意他下去。
背上斑驳的淤血伤痕在药膏作用下逐渐好转,不到半月,便只剩下淡淡黄绿。
沾了药膏的手轻轻涂抹,熟悉的肉茧让棠宋羽身子一颤,立刻惊觉身后换了人。
“殿下?”
他想要起身,却被上药的手点按腰窝,力度不重,他却反应激动,闷哼了一声趴了下去,仿佛浑身被卸了力,连唤个称呼都轻喘。
“殿下……”
“画师让我查的案子,我查清了。”
那张伤痕累累的背瞬间紧绷僵硬,玄凝看在眼里,指腹缓缓在青肌上打转,问:“除了此事,你还有别的事瞒我吗?”
棠宋羽正呼吸不安,等着她降下宣判,她却仿佛无事发生,问起了别的。
“比如,你在画院时,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情?”
“没有。”
他回答地毫不犹豫,背上的手指也骤然用了力,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没有?”
“没有。”
她似乎笑了一声,听着有些生气。
“你知道你的背上,有被烧烫过的瘢痕吗。”
“画院曾经起过火,卑职不慎染上了火苗,事了没有注意。”
“是吗,什么火苗如此均匀,刚好是外圆内方的形状。”
“……”
她就非要将他不忍回望的过去,用尖甲一点一点抠挖出来。
“殿下该走了。”棠宋羽撇过脸,闷声沉沉。
“棠宋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