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03)
“庄主的意思是……”
“按照原计划,时辰一到便出发。”
“是。”
隐寸消失在身后,玄遥仰头望着淡淡的北星,半晌垂眸笑道:“我大概知晓你当年,是如何劝服长老们了。”
[阿媫不愿信他,也不愿信我,既然如此,阿媫可敢和我打个赌?]
玄遥半倚在床围边,抬眉问道:“赌什么?”
跪着的人直身望道:“赌他克己复礼,坚贞守德,一心为我而虑,事事以我为重。”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作为君夫最基本的操守。”
“是,所以若他能做到,便也配得上君夫之位。”
沉默思索了会儿,玄遥摇头道:“他一介画工,抛头露面,流言蜚语满身缠,还是先登记成宠环,观察几年再说吧。”
“他无母无父,无权无势,想要在王城立足,就只能苦磨画技,抛头露面。别说是他,便是那些深居宅院的世家公子,也不照样被人造谣品行不端。”
“不全是谣言。”玄遥默默叩着脑袋,“有些是真的。”
“啊?谁啊?”玄凝好奇地往前挪了两步,反应过来她是在岔开话题,又跪了回去。
“世家公子的品行外人琢磨不透,联姻也是风险之举,依玄家的地位,又有谁家公子与本君相配。反观棠宋羽,他可是连长公主都敢拒绝的人,这脾气,这性情,简直与我天生一对。”
“……”玄遥叩着的脑袋越来越痛,干脆放了手,指着门外道:“出去。”
“那我就当阿媫同意了。”
“……”
玄凝走到门边时,屋内忽而有人问:
“你要如何引他入局?”
她笑着回眸道:“自是我亲自作饵,阿媫只需旁观就好。”
烟火的味道钻进鼻间,玄遥回过神,垂头自语道:“玄家许久未有喜事,也该有一场了。”
第64章
落霞无声,曙日照墙,装点半边花墙半边影。
丝缕光线钻入的房间,莲灯静把身姿独赏,熏香絮絮染,将淡金的晨晖,扮成乌山云海上的缥缈紫尘。
虚实如一的淋漓梦境,将人拉出深雾丛林,几声如释重负的呼吸从榻边响起,棠宋羽摩挲指间上的指环,相望与所想皆出蓬莱海。
指环由玉琢磨,青白浑成,色泽柔淡,匀而无杂色斑驳,偏又镶金缕,勾勒半轮日出,与指尖明月遥遥对望。
如此工艺,不知是出自何为匠师之手。
“画师,你醒了吗?”
声音将他从蓬莱拉回青帐中,棠宋羽点了声“嗯”,便有人应声推门而入。
“画师,现在盥洗吗?”
“好。”
刚才的出神使其未能注意声音,现在细细一听,便觉得耳熟。
身影端着铜盆走过来,棠宋羽抬眼见到来人模样,微微诧异道:“是你?”
此刻本该在画院当差的小厮,闻声笑了两声,“我如今这身装扮,画师还能认出我啊。”
他一说装扮,棠宋羽的目光这才下移,将人身上熟悉的灰蓝短衣打量道:“你身上,是男侍的衣装。”
“是,”那人放下盆,拿着湿帕递过去,刚要上手,棠宋羽别开了脸,解释道:“我自己来便好,你是如何过来的。”
提及这个,清早的困意也都烟消云散,小厮来了精神,扬着嘴角道:“是世子殿下请我来的,最初她说起来的时候,我还纳闷呢,不过直到看见画师你,我才明白,原来殿下口中所说的棠画师,就是君子兰画师啊。”
她是何时与旁人说起了真名,棠宋羽不得而知,边擦拭着面额,边听着对面念叨:“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人最不喜欢伺候人,奈何世子殿下给的诚意实在太足了。”
“太足……是从何处说起?”
“来玄家当男侍,每月一两白银,另外管吃管住,到了年末还有岁钱拿,比起我在画院早起贪黑,忙进忙出,半年才只争得三两白银,还要花销一两半用在吃穿上好太多了。”
“……”
在他没晋升之前,每月也就五十吊钱。
可能是平日客气惯了,棠宋羽洗完脸,接来了他手中的干帕,轻按在脸上擦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吴,单字一个关。”
“?”
棠宋羽迟疑地放下干帕,抬眸问道:“吴关?”
“画师怎么和殿下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吴关挠着脸讪讪道:“小的名字有那么奇怪吗?”
“不奇怪。”
干帕之下,棠宋羽噙笑良良,又不好被面前人发现,只好垂眸盯着盥洗的金铜雕鱼盆,将眼底笑意作水藏。
[殿下何须愁美人,又何必念无关]
[吴关是谁?]
出云庄上的醉酒往事还历历在目,一旁吴关听他回答不奇怪,又小声嘀咕道:“怎么连说的话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