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19)
闻声,玄凝松了手,小相公吓得腿都发软,靠在门上捂着脖子揉道:“殿下说的男子,可是长得颇为俊美,眼角有一处小痣?”
“是。”
“他不是一个人走的,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子。”
“男子?”玄凝眉心紧锁,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猜测,“可是哪家女君的随侍?”
“不是侍从,说来奇怪,那人身上挂着楼中木牌,但小的从未见过他,难道是最近新招的……”
“最近楼中并未来新人呐。”
一旁的小相公好心提醒着,玄凝一张脸阴冷地比井窖还寒冽,“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小的也就是见人长得好看,多瞄了几眼,哪里知道他们……”
“他们上了桥。”
门口忽然走出一位男子,直勾勾盯着她。
玄凝瞥了一眼便令道:“把他带走。”
“我的好姐姐,你也太想我了……”
韩尚非慌忙就想退回去,却被人擒了胳膊,强行带着出了步天楼。
“哎疼——姐姐,你让你手下轻点,我的胳膊可是很金贵的。”
世子一个冰冷眼神甩来,天蜻立即心了,“咯哒”一声扭了那人胳膊。
“啊!姐姐……好痛啊……”
“姐姐,你要带我去哪……我还要作工呢。”
红桥上孤零零的烛灯还亮着,听他一句一口“姐姐”,牵马走在前面的玄凝黑着脸,恨不得把他那张聒噪的嘴拿针缝上。
四下不见隐寸到来,在他再开口时,玄凝一手拎着衣领,将人扔到了桥栏上。
“哎——”韩尚非半个身子悬在半空,差点一头栽下去,回眸望着将他拽回去的世子,不禁怨道:“姐姐怎么这么急躁,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这里四处漏风,不太好吧。”
“噗……”
一声没憋住的笑声传到耳畔,玄凝回眸瞪了一眼,天蜻手握着剑柄,心虚望天。
“要不姐姐再等等,过了桥,便有一家旅店……”
“韩尚非,你再啰嗦,我不介意送你下去泡个红汤,再去冥神殿侍奉。”
“不要啊,”韩尚非笑着转脸,盯着红河上的水光倒影,“红河水脏,我可不要下去。”
声线突然转变,天蜻暗惊此人心机,退后留了个心眼观察。
玄凝不是第一次听见,却也感觉头皮发麻,捏着那人脖子问道:“为何偷听,又是如何得知他们上桥,上桥后又去了哪?”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他不答反道:“不过是一个侽宠,丢了就丢了,还找什么。”
他果然知道什么,玄凝颦着眉心,手上骤然施了力,“回答我的问题。”
一用力,半悬的身子便又往前去,韩尚非晃悠着手笑道:“只是碰巧路过,碰巧听见,碰巧助人为乐的对象是姐姐而已。”
“那可真是巧,碰巧我今天心情不好,下去吧。”
玄凝作势就要松手,他连求饶都没有一句,转脸用一双清澈的桃花眼笑道:“姐姐,生辰吉乐。”
话音一落,钟声响彻。
每到整点,红河钟楼便撞十八响,放在往日,不过是耳畔稀疏平常的清响悠长,但就着男子话语,玄凝心中那缕紧绷的弦,顷刻间被撞得粉碎。
“不……不该是你……”
她猛地松开手,在男子一瞬错愕的目光中,退后喃喃道:“我本该可以,听到他的祝贺,若我没有喝错酒……”
“殿下!”
一直留心盯着,见她突然松手,天蜻立马上前抱住了男子小腿,将人拽了上来。
“此人可是韩家人,就算下手也要不留痕迹才行。”
受惊的男子瘫坐在地上,闻声低低笑道:“没关系,就算留下痕迹,韩家也不会在乎。”
韩尚非仰起目光,望向记忆中,始终高他一头的女君,收起了嘴角笑容。
“一定要是他吗。”
她怀着自责双眸望了过来,“是。非他不要。”
“……”
韩尚非眼底一片冷然,连勾起的嘴角都没有半点温度,他扭正了胳膊,扶着桥栏站起,坐在上面懒洋洋地晃着小腿,“他们上了桥,往城北方向去了。”
桥头一端有人飞身跑来,不等到面前就喊道:“城北、城北黄府有动静。”
霎那间,心底沦为乌焦,听着赶来的隐寸详述,玄凝攥紧了手,粉碎的心弦皆葬巨石身下。
韩尚非静静地听着,脸上一丝反应也没有,仿佛这一切他早已知晓,或是事不关己,无情无绪。
她匆匆上马,骑着墨云消失在桥头长街,她的手下也纷纷散去,独留他坐在桥栏上,将画舫上华彩流溢的灯光,映入眸中。
“好巧啊殿下……我也,非你不要呢。”
想到了什么开心事,韩尚非哼着熟悉小调,一路又晃回了步天楼,房间里的女君早已等得不耐烦,训斥着一旁男侍,见他进来,立马冷声问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