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3)
失主并不着急取,否则今日……不会不来。
刚走出画院外,就看见黄夫人坐在马车里,掀开垂帘朝他招了招手。
……
车内昏暗,棠宋羽的脸隐于晦暗中,黄夫人点了烛灯放在脚边,这才看清他的脸。
她随手抬起他的脸打量,“几日未见,怎就破了脸,你脸上的伤是被长公主划的?”
“不是,是我自己弄的。”棠宋羽退了退,直到离开她的手。
黄夫人心细如发,大致猜到了一二,收了手叹气道:“那孩子终究是被她惯坏了。”
棠宋羽知道黄夫人与天子是旧识,大抵和长公主关系非同一般,此时听她感叹,也没有开口。
黄夫人抬眼盯着他,慢悠悠道:“不过长公主为人虽娇蛮霸道了些,但本性不坏,如今得了教训倒也能挫挫锐气,不过你下手未免重了些,就算她不追究,陛下若得知你划伤她的脸,怕是难逃一死。”
“我没有……”棠宋羽凝眉困惑,神情茫然,他何时对她下手,又几时划伤她的脸了。
“不是你做的?”黄夫人也是倏尔一愣,不是他,那还有谁。
“真是怪了,公主的伤口位置和你的一模一样,就是伤口比你的要深。我还以为是你当场报复回去……”
棠宋羽越听越心紧,一模一样的伤口,能报复到这种程度,恐唯有玄家小殿下一人。
她那日夜闯府邸,出来后,却只跟他说只是聊聊。
难怪长公主自那夜后,没有再找他麻烦。
……
她当真为他得罪了长公主。
棠宋羽倏忽起身下车,连黄夫人的叫喊都闻之不顾。
昏黄灯笼将院中身影拉得颀长,他站在院子角落,垫着脚去够落在树上的面纱。
“画师,用这个。”小厮递过来一样东西,棠宋羽定睛一看,是晾画用的长杆,
“多谢。”棠宋羽讪讪接过来,长杆高度刚好,他攥在手中,扶手将面纱取了下来。
面纱不堪褶皱,又一夜风霜露宿,染得满纬尘凉。
轻纱绕指,他小心将其叠整齐,装进腰间蹀躞带上的荷囊中。
若她明日来,便还给她。
然而玄家小殿下就好像是就此消失了般,足足半月没有现身,纵是喧闹的街头茶馆,也没有她任何的消息。
街道的杏花已经落尽,枝头树上挂满了嫩绿叶片,只待夏来结果。
棠宋羽放下茶盏,结了钱,提着画匣便朝相府赶去。
丞相之子刚满五岁,虽是个男孩,不过丞相爱屋及乌,便也当女孩好生养着,每每过生辰,她都要请人为他作画像。
男孩坐在板凳上,小腿一晃一晃的,他项间戴着明玉雕刻的长命锁,头发被扎成了铃铛模样,垂垂挂在耳后,眉间点红痣,小脸白嫩的比豆腐还要水灵,不堪一触。
他见棠宋羽拿着笔在纸上勾来画去,早就耐不住性子探头探脑,见他笑着招招手,立马跳下凳子,蹦蹦跳跳跑过去,踮脚伸着脖子去看。
“哇你把我画得好像我。”
孩童声音稚嫩,棠宋羽不禁柔声答道:“小公子谬赞。”
有女侍进来发现小公子乱跑,将人抱起来又放回椅子上。
“公子不要乱动。”
“无妨。”棠宋羽抬眸看道:“我已经画好了。”
出了屋,棠宋羽才发现外面天阴沉沉的,他问了时辰,不过申时半。
他还要带着画回去装裱,匆忙道了别,出府时,他目光瞥见门口停着一辆风格华丽的马车,心生不好预感,连忙快步离开。
“君子兰?”
天覃刚下马车,看见那熟悉的背影,心中又惊又奇,连忙叫人把他拦下。
棠宋羽被人拦了去路,只好转过身行了礼。
她带着鎏金面帘,目光似笑非笑,走到他跟前,用审视目光打量着他的脸,道:“画师脸上剑伤恢复的可真好,都看不出痕迹来。”
“不敢劳公主记挂。卑职还有要事,就不叨扰公主了。”
棠宋羽退后两步,转身正要走,却被她一把拉住。
“天要落雨,画师脚程再快,还能赶得上老天?”她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般,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
“不如我送画师一程~”
棠宋羽蹙眉将她推开,却又被她黏上,挣扎推诿中,他看见她面帘下的淡红。
她的脸果然是被划伤了。
长公主察觉到他的视线,眼中笑意荡然无存,露出了本来面目。
“来人,请画师上车。”
女侍识趣的将车上生辰礼拿下来,“公主,那我先将这些拿给丞相。”
天覃点点头,转眼见棠宋羽被暗卫挟着不情愿上了车,随之钻了进去。
车内宽敞,足够容下四人对立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