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44)
“……”
可以的话,棠宋羽不是很想回忆。但某些画面和声音往往不通人意,跳出脑海反复萦绕,使得泛红耳根愈发娇艳。
“我是要把这些杏仁……全部用手剥开吗?”
“不,这太简单了。”房鼠生笑了笑,“不过也算你猜对了一半,你的确是要将这盘杏仁的外皮剥开,不过,不是用手。”
“那是?”
房鼠生又捏起一粒,不过这次他送到了张开的嘴中,“用嘴和舌头,不可以用牙齿咬。”
“?”
棠宋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声嗦响,房鼠生将一颗白净的杏仁吐到了掌心,唇缝中还夹着完整的杏仁果皮。
“……”
这已经不是教导了,是单纯展示。
“准夫人试试,放心,很少有人第一次便成功,而且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失败了也没人笑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棠宋羽犹豫着拿起一粒放入嘴中,不过他面子薄,用手掩住了半张脸,还要转过头去。
煮过的外皮本就容易松落,遇热后更甚。含着的杏仁再次浸温,卷起舌尖用力一辗,杏仁便偷跑了出来。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见他初次尝试便能成功,房鼠生乐呵呵地笑道:“哎呦,准夫人果然是有福神祝佑,天资过人,日后的内室之宠定是绵绵不断啊。”
棠宋羽又红了脸,这么教下去,只怕他脸上的温度一时半会儿是降不下来了。
绵绵不断?
什么绵绵不断?
玄凝猫在门口,里面人说话声十分模糊,跟含了口水似得咕噜噜闷响,害她蹲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没听清,便佝偻着身子,伸手想要把窗户纸捅破。
“殿下,你在做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吴关的声音,几声略微急促的脚步声后,棠宋羽拉开门,只看见吴关挠着头望向远处山池。
“她来了?”
“是啊,不过殿下一听到我叫她,撒腿就跑,身影连蹦带跳比兔子还快,嗖嗖嗖的就不见了。”
棠宋羽神情有些失落,双颊上的红晕也淡下去几分,“她既不想见我,为何还要来……”赠他空欢喜。
房鼠生闻着动静也出来凑热闹,“准夫人这是在跟世子殿下闹脾气?”
外人面前,棠宋羽矢口否认,但房鼠生见多识广,即便不问,心底横竖一推测便也跟明镜似的。
“准夫人,我且问你,在你心中何为‘夫’?”
棠宋羽刚回房坐下,被他突然问了话,沉眉比划着字形,“承君恩,伴君侧,扶持君业?”
“你说的是夫纲,而我问的,是你心中关于‘夫’的解意。”
他心中的解意?棠宋羽垂眸思索了半晌,摇头道:“抱歉,我对它未曾有过解读。”
房鼠生失笑,叹着气道:“所谓‘夫’字,就是带着枷锁的人呐。”
“是人总会有脾气,但为夫者被枷锁缚颈,生为君决,死为君行,若想长久好过,便只能察君言色,话语行三思,幽夜消嗔怨。”
棠宋羽自小寄人篱下,来王都遇到不公之事后,更是处处谨慎,何尝不懂察言观色,又何尝不知忍气吞声。
指尖捻起一粒杏仁,棠宋羽凝眸打量片刻,默默放到嘴中,齿间咀嚼了几声便咽了下去。
杏仁祛了苦,但他心中仍泛起涟漪。
“嗯。我知道。”
“知道便好,我听闻世子殿下不近男色,光是这点就够准夫人偷乐了,殿下宠爱准夫人,偶尔闹闹脾气也能增进感情,不过也要看准时机服软才好,若是互相僵持,这感情可就成了秋叶,在风雨中飘摇咯。”
第79章
房鼠生的一番话,使得棠宋羽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人家房鼠生是按时辰收费,也就不管他听进与否,时辰一到便拿钱走人,不过可能是看在他礼数始终周全的份上,临走前好心叮嘱了一句,“准夫人,以后伺候世子殿下的时候,你可切记千万别走神。”
想到昨日某人的神游,棠宋羽问:“若她走神呢……”
房鼠生笑了两声,“那就是准夫人今日分神之故,以致房术不精,需温故尝新。”
生气是他的问题,分神也是他的问题。
她当真一丝过错都没有。
冬至渐来,傍晚的天边爬满昏红,棠宋羽提着灯笼,独自一人走在庄中石阶上,偶有过路的侍人,见到他犹豫着是否要行礼。
“急什么,眼下又没成亲,他甚至连侽宠都不是,凭什么要给他行礼。”
“可是再过几天他就是世子夫人了,万一他计较此事怎么办?”
“切,那你自己巴结去吧,”
“哎别啊,你等等我。”
嘀咕声不大,但辰宿庄素来安静,棠宋羽听见了几句,步履依旧不紧不慢,直到望见她的院门,他心中徘徊不定,脚下始终无法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