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5)
“哦。”岑煦收回手,转身摸了把双股绞剪,将长裤沿着大腿周围剪开。
若要在平时看到他的腿,玄凝怕是会吹声口哨,调戏道:“棠画师的腿真是生得细长,白得发亮,连本君都自愧不如。”
可当下玄凝看到他的腿,连话都只是咬住了牙,攥紧了拳头。
他的右腿膝盖肿的高耸,血液淤积在膝关节,一片骇人深红。
医者谨慎,岑煦又将他左边裤腿剪开,果不其然,左小腿上同样是一片淤紫青肿。
“去拿冰来。”
身旁候着的医佣钻进了药堂里屋,玄凝听到下楼的声音,收回视线时,岑煦正拿绞剪剪着布条。
这要剪到什么时候。
玄凝直接拿过来,徒手将布料撕成了几条递给她。
小庄主真不愧是习武之人,一身蛮力。
岑煦想笑又怕她怪罪,只好憋着接过来,简单做了个包扎防止渗血,随后轻轻摸着他腿上淤紫,细细探察。
她随口问了句,“是谁纵马?”
玄凝垂了垂目光。
“我……”
岑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还好没碎,只是骨折,他这个岁数,好生养着,半年之后就可以下床了。”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只是骨折”,听得玄凝揪心万分。
岑煦将医佣拿来的冰块用绷布裹着,递给玄凝,“先冰敷,一会我给他扎针。”
寒冰尽管被纱布包着,捧在手里却也冰凉透彻。
他两条腿都有伤,玄凝也就拿着两块冰俯身捂着。
门外进来个人,满脸是血,脚步虚浮,医佣连忙将他引了旁边,喊着岑煦去看。
玄凝皱眉命令道:“不许走,我先来的,先给他治。”
岑煦没好气瞪她,道,“小庄主,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吧,人既然送我这里,就一定有救。再说,庄主请我来是为了解百姓病忧,而非你一人之忧。”
她口气不小,却也是有这个狂妄本事。
岑煦出身黎族,打小就是个“医痴”。同岁女子还在学堂学字时,她已经抱着比人重的竹简啃医药典识了。
玄凝对她的出身并不知悉,不过能被玄遥请来自家医馆坐诊,想来是有些独到之处。
不过她还是催促了两句。
“小庄主莫要催,我这一催就着急,手就会抖,到时候扎错了位置,你可别怪我。”
岑煦那边已经给人包扎伤口了,听她催促,便回了句玩笑话。
谁知玄凝听她这么说,隔着屏风漠然道:“你若扎错位置,我便剁你一指。”
岑煦挑了挑眉,没说话。
手下的伤者倒是吓得不轻,颤手结了账,快步离开了。
冰渐渐融化,水渗出纱布,弄得她满手都是。
岑煦洗了手戴着皮手套走进来,看肿块微微消了下去,对一旁医佣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医佣就拿来了一个木匣,从中挑了一根针出来。
她手中的针不同于针灸金针,针尖更粗,看着不像是扎人的。
察觉到玄凝的视线,岑煦低头哼笑,手指隔着软皮寻着他关节位置。
“小庄主,你要是心疼就别看了。”
玄凝缄口不言,粗针扎入血肉,她看见昏迷中的棠宋羽隐隐皱眉,似要醒来。
她毫不犹豫将人点晕,出手抚平了他眉间山川。
“一会就好,别怕。”
雨势渐大,街上人影寥寥。
嘶嘶马声落,她的墨云马早循着她的身影跟来了医馆,眼下正在檐下避雨。
玄凝望着外面,天已经黑透,灯笼的光在地上飘摇,有潮湿的夜风灌进来,吹的她身上一凉。
上了夹板缠上绷布,岑煦手指飞快,将其打结,总算是将受伤最重的右腿给处理好。
玄凝从始至终站在床边,时刻观察着棠宋羽有无醒来的迹象。
岑煦忙中还不忘调侃道,“小庄主若有空,以后常来我医馆,这里有很多不听话的病人,需要你这样的手段。”
玄遥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不是让她治理病人,而是让她接管家业。
玄家家业实在涉及广泛,玄凝从昆仑回来至今已过两年,在这两年间她也没闲着,温书练字,学账算账,巡察店铺,也只熟悉了一半家业,还要抽空锻炼身子,温习剑术。
骡子都没她累。
玄凝回过神,只道了声:“自然常来。”
*
马车上,长公主的脸逐渐凑近。
她伏在他的颈肩轻嗅时,棠宋羽没有忍住恶心,喉节动了动。
干呕的动作被她发现,她羞恼地捏着他的脸质问。
“你觉得本宫恶心是吗?”
她甚至没有给他回答是否的机会,解衣俯身而下。
“那本宫偏要恶心你。”
身后的暗卫收了视线,棠宋羽握紧了手,拼命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