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278)
“你的媫姆,是为国而死。”萨耶半蹲下来,将面具递了过去,“沧灵神会记住她,神的子民会以她为荣,而作为神的守护者,你应该感到自豪。”
“现在,戴上面具,不要让神听见你的眼泪。”
银与骨熔嵌的狼鹫面具戴在她人脸上,在日光下泛着星星白点,萨耶盯着挂在崖边飘动的沾血面帷,片刻后起身上马。
“萨耶大人?”
尼古利摘下面具,却只看见一个渐远的身影。
寒风灌入鼻腔,刺痛了面颊上的伤口,萨耶的脑海里却全是那人掉下去后,被猎风吹落面帷而得以露出的脸庞。
那张脸,他在梦中见了无数次。
“玄……凝……”
扑通。
萨伊尔摸上自己的心口,刚刚那一声生疏的发音模仿,他的心跳,仿佛静止了一瞬。
沾血的面帷迎风藏起了身姿,安卧在温暖的胸前,充盈着每一次跳动。
若梦境里的人与现实开始重叠,他想,那一定是神的旨意。
第92章
日光照在山谷,雪地银光漫射,玄凝靠在石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肉体凡胎,跳下来的时候,她靠着逍风减速带着人摔在了厚厚堆雪上,虽没有摔到哪里,却被长公主结实砸了一下,害得她半晌没有缓过来。
休息了一会儿,些许急促的气息逐渐平静,玄凝睁开眼,长公主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是被吓晕过去的,可能是恐高,也可能是下坠速度太快,她的情绪过于激动,尖叫声中途就戛然而止了。
玄凝站起来毫不客气踢了几脚,这样的冒犯行为并没能让金枝玉叶的长公主醒来,她索性弃之不理,绕到石壁后探头查看山顶。
山谷的悬崖边上已然不见人影,沧灵军要是想追她们则需要绕路,估摸着短时间不会来,玄凝也就暂时放下戒备,回到了昏迷不醒的人旁边。
“哎,你别是睡着了。”
那张失去气血而惨白的脸上,还印有被尼古利踩过的痕迹,她蹲下来拍了拍,天覃皱了皱眉,眼睛却丝毫没有要睁开的迹象,见状,玄凝握起地上的雪就往她脸上搓。
“长公主的脸有点脏了,我帮你擦干净。”
深邃眸眼缓慢睁开,天覃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确定无人后,才捂着头打掉她的手生气道:“你个疯子,离我远点。”
“长公主这是觉得自己脱离危险,不再需要我了?”玄凝冷笑地起身,用手中逍风挑起了她的下颏,“也是,毕竟对长公主而言,最大的危险,是我。”
剑尖抵在下颏与脖颈连接处的纤薄肌肤上,想起当日钉在长信宫殿梁上的长剑,天覃皱着眉不敢轻举妄动,嘴上却不依不饶,“笑话,本宫何时需要过你?”
敢情那一声声的呼救,不过是空中凉薄雪,乘日光随风去了。
“再者,你肯救我,不过是怕陛下降罪于玄家,毕竟大家都看见了你追我而来,今日若只有你一人回去,纵然你千百遍解释,也难洗清谋害太子的嫌疑。”
一声淡淡地轻呵,“想不到你还有点脑子,不过……我肯救你,可不是害怕陛下降罪。”
“是吗?那是为何。”
玄凝提着剑沿路向上,锋利如指尖拂过面庞,摩挲在她曾划破的地方,天覃被她的举动被迫停下了呼吸,“你想干什么?”
“长公主不必害怕,我只是想检查一下殿下的脸可有受伤。”
“用剑检查?你真是好心。”
“怎么,难道长公主殿下觉得,我们的关系经此一遭,已经好到可以上手关心的程度了?”玄凝顿了顿,“还是说,殿下想让我动手?”
长公主的脸,一半被她划过,另一半则被她揍过一拳,眼看着天覃如料想中黑了脸色,玄凝冷冷嘲笑她一眼,随即起身走到避风的山壁旁坐下。
从方才开始一经松懈,被箭矢划破的地方便疼痛灼心,玄凝小心掀开衣物,歪头看到小腿上的伤口,不禁皱眉。
明明是三箭齐发,威力却依然不减,沧灵军使用的箭头是如鹰喙般的弯钩状,她的小腿不知是在何时被鹰喙箭头的尖端硬生生剐破,甚至直到现在,伤口仍在往外渗血。
她从腰间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天覃瞥见她的伤口,漫不经心道:“身为主帅,连个箭都躲不过,要是中箭瘸腿,难道还要本宫背你吗?”
听长公主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发言,玄凝微微牵动嘴角,没有搭理她。
箭头上不知涂了什么,伤口边缘隐隐发黑,止血药撒上去,淡黄粉末渐渐浸染成红棕色,视觉上带来的心理作用,让玄凝感到疼痛得以缓解,她随手从披风上扯下一条布,给耳朵的伤口做了简易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