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353)
听着朦胧的闷声渐小,玄遥摘下了耳棉,一回头,便见他正用难以描述的复杂目光,盯着自己出神。
“结束了吗?”
韩尚非回过神来,松开了她的手,“这才第一回,依庄主的体格,怎么也要三四回才罢休吧。”
“小呦,高抬了。”
“不会吧,不会吧姐姐,他们不会连三次都满足不了姐姐吧?两次?两次总行吧。”见她不吭声,韩尚非愈加大胆揣测,“难不成连一次都做不到?我的好姐姐,你也太善良了,养了这么一群废物在庄里哈哈哈哈哈……”
在玄遥忍无可忍,欲起身离去,却被身后紧抓住手腕那一刻,她总算知道了,他不仅小家子气,说话阴阳怪气,还格外乘势使气。
“为什么……”
“既然玄庄主如此心地善良,当日我母亲在朝堂上被人强安篡权之祸心,孤身奋驳群臣,你为什么不肯出言相助?”
韩尚非低着头,如自语般喃喃道:“哪怕只有一句,只你一人……她们便不敢再放肆……”
朱凤柱上的血迹,忿张的死目,当年的画面再次浮出脑海,玄遥无声叹了叹,回身望着那垂落的脑袋,她好心伸出手,想要安慰一二,却被他甩手毫不客气地打掉了。
“别碰我,我不许你碰。”
说着不让碰,那抓在五彩石上的手,却紧了又紧,硌的玄遥直皱眉。
“若是怪我能让你心中好受些,那我宁愿你怪我。可是小呦,若非亲眼所见,你又如何肯定你的母亲韩殊,是以死明志,而非不服惩处,以死相咒。”
“你胡说什么。”韩尚非难以置信的瞪着她,“我母亲夙夜为国事操劳,四旬不到青丝便染白霜,怎会做出降咒之事。”
“既然是国事,便不该由一人操劳,你说对吗?”
那双本因提及母亲而湿漉的眸眼,随着眼波流转,逐渐变得黯淡。他并非愚笨之人,只要稍加引导,他便能洞察她话里透露的,有关当年事情的真相。
只是,真相有时不如人意,而作为孩子,拥护自己的母亲,也不能称之为罪过。
在那双柔和而又平静的眉眼注视下,韩尚非沉默着松开了手,起身便要离开。
“小呦。”
幽晃的烛火,带着熟悉的药草馨香,丝丝缕缕钻入肺腑。
“夜露深重,易染寒邪。今夜你可安心在此落宿,明早再回萍院。”
看着她从身边经过,走出了寝房,转眼就到了门边,韩尚非咬了咬牙,问道:“你要去哪?”
玄遥只答:“我去看看我的废物们,最近过得如何。”
“不行。”
“为何?”
“中途离开,还去了别院,传出去,他们又要笑话我。”
“你我之间,本就是逢场作戏,你心知是假,又何必太在意他人言论。何况今夜这出戏,应该足够你狐假虎威‘炫耀’上一阵子。”
灌入的无情冷风吹晃了烛火,吹掀起层层坚硬外壳,使得一颗四分五裂的稀玉琉璃心,刹那间冻得瑟缩。
“哼……随你的便。”
关门声传入耳畔,韩尚非气哄哄地跺着碎步,走到床边放下了绸帐,又一股脑爬了进去,可怜被他动静惊扰的鞋履,一只翻了面,一只咕噜咕噜地滚下木阶,颇为识趣地停在了噙月之鹤前。
“若我不走,小呦能保证下次不再拿鞋撒气吗?”
玄遥将捡起的高底弓鞋,整齐摆放在床沿旁,起身时,那男子只手掀开床帐,眸眼幽嗔。
“若你不走,我考虑考虑。”
暖帐催人倦,玄遥躺下没一会儿就犯了困,刚要合眼,用来划分界线的卷枕后面,忽然传来清晰的问话。
“庄主,你知道我阿姐为何患上躁症吗?”
“躁症分为先天和后天,而你阿姐的症状,明显是后天造成的。我猜测是与韩家当年内斗有关,具体内幕我并不清楚,如果你想说,我洗耳恭听。”
“不愧是玄家庄主,分析的头头是道,真是教小呦愈发崇拜你了。”
也不知他这般阴阳腔调,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说。
玄遥把握不准,便又合上了眸眼,任凭身后传来窸窣,有人翻身平躺,盯着帐顶图案涩然开口。
“母亲死后,韩家上下争权夺位,斗作一团乱麻。她们将阿姐关在只一人大小的地牢里,逼问家主真印的下落,我阿姐不肯说,她们便断水绝粮,用铁棍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牢墙,让她不吃不喝不眠……整整三天。”
“呵,她们自是不知道,真印早已在她们将我逐出韩家时,被我带到外面藏起来了。你是没见到她们发现真相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似一群饿疯的狗,见到与我年岁相仿的男子就扑上去咬住。”